[時雨沢恵一]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外传 Gun Gale Onlin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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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word Art Online刀剑神域外传 Gun Gale Onlin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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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時雨沢恵一
       原案・監修：川原礫
　　插画：黒星紅白
　　扫图：WolffyL
　　翻译：Wolffy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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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I
序章 II
第一章 直到戰爭開始
第二章 往戰場的招待
第三章 重生
第四章 惡魔之城
第五章 全日本機關槍愛好者的陷阱
第六章 Pitohui的突擊
第七章 雅各
第八章 戰鬥的理由是
最終章 I 戰爭完結
最終章 II 那夏天的那日
後記 特別短篇 『2026年遊戲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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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I

在那夏天的那日。
我回到戰場了。
不，是被回到戰場。
然後我就很清楚一件事。
人生最重要的地方，並不是戰場。
而是家人等待著自己的日常。
人生最重要的行為，並不是賭博。
而是著實活好每一天。
而一直沒察覺到這一點的我，
那天，在戰場死掉了。
那日──
我回到了日常的生活去了。
我永遠忘不了，那夏天的那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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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II

2026年8月26日(星期日) 20時20分
「等一下！救我！Help！」
對於蓮悲痛的呼救，她的同伴回答道：
「沒辦法。」
「不、這個，沒法子了。抱歉囉。」
「對不起。這邊也被狙擊手瞄準，打從剛才起就沒法探出頭來。」
Pitohui、不可次郎和M的聲音順次傳回裝上了通信工具的蓮的耳裡。
「嗚！寡情薄倖！讓魔女把你們都變成青蛙吧！」蓮咒罵道。
穿著粉紅色的戰鬥服、兩腰插著粉紅色的彈匣袋、手上拿著粉紅色的 P90 的蓮，正躲在石牆的一角。
石頭可不是粉紅色。是跟天空一樣的暗灰色。
大約長十公尺、高一公尺的石牆，足以隱藏嬌小的蓮，本來。
然而，
砰。
「嗚啊！」
隨著爆發聲，石牆端被轟走直徑數十公分的碎塊，蓮也悲鳴大喊。
噠噠噠噠。
最後，從遠處傳來的槍聲，聽起來就像狼的嚎叫一樣。
正因為被轟走的石牆不是在蓮的眼前，她才能夠慘叫。如果是在眼前的話，碎片就會直接擊中蓮的臉，生命值也會跌到一半吧。那就沒閒暇去慘叫了吧。
「呼～」蓮為自己的好運而呼一口氣，然後，
砰。砰。砰。
「嗚啊！」
每當槍聲與慘叫聲重疊，牆壁就被削去一點。蓮能躲藏的地方，也變得越來越少了。
蓮所躲藏的石牆周圍一百公尺，就只是一大片黑色的濕泥，根本沒地方讓她躲避。
若認為以敏捷度優秀的蓮，能以高速衝刺避開對手的攻擊的話，那也大錯特錯了。
說到為何，那就是因為蓮剛才也是以高速衝刺，從橫掃這場地的機槍陣逃到這兒。
石牆總算抵禦到機關槍的連射，但當想著「來到這兒沒問題了吧」的時候，就飛來巨大的子彈，開始打碎牆身了。
砰。
「噫！」
雖然蓮很嬌小，但躲藏的地方也越來越小了。石牆剩下的闊度，就只剩三公尺左右了。
想到該在遠處的同伴會否來掩護時，
「那個破壞力，起碼也有50口徑。對方擁有反器材步槍，聽好了沒？」
「Pito小姐，你在SJ2 用過的那個呢？」
「那個呢，物主不肯賣我啊。而且還弄壞了，非常的生氣，還說以後不會再借我呢。」
「我也試過打怪看會不會掉寶，可是…」
「那麼，如果我找到的話你會高價收購嗎？」
「當然了，不可醬拜託你了！」
他們卻在安全的地方，聊別的話題聊得興起。連掩護攻擊的扌字也沾不上邊。
說到底，三人都在頗遠的距離，掩護攻擊的效果也很薄弱，這點蓮也曉得。
「可惡！」
蓮身旁的牆繼續崩塌，只剩一丁點而已。下一次的子彈飛過來時，就會連同自己一同被轟飛這點再也明白不過了。
「啊啊！」蓮飛撲出去。
相信自己的力量，為了死中求活。
然後被擊中了。
從機關槍射出的子彈，撒在蓮飛撲的地點「前方」。完全是等待這一瞬間。這看穿動作的射擊，實在是漂亮。
「欸─」
在急停以前，身體到處都吃了子彈，把蓮的HP以猛烈的速度減少。
血量從黃色轉為紅色，而那速度沒有緩下來，
「不成了嗎……可惡！那班傢伙──，太強了！」
在蓮醒悟到自己的命運一邊咒罵的瞬間，終於跌到0了。從腳邊開始無力，小小的身體滾動倒在地上。
蓮在死亡時看著。
在濕土的前方五百公尺左右，寂靜地矗立的歐洲城堡。
明明有著該打倒的效人卻無法接近，惡魔之城。
看到視野最左邊其中一個同伴的HP計消失，名字打上了✕標記和閃動的180數字的Pitohui就輕聲說：
「好了，小蓮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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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直到戰爭開始

「『第一屆，要怎麼辦才能讓小比類卷香蓮小姐曉得她自己很強會議』，舉行！」
在東京某處的房間裡，一個穿著女高中生服的少女，站在天花板下，舉起雙手高聲宣言道。
周圍的五個穿著相同制服的女孩，
「哦！」
「哇！」
「舉行！」
也開心地喊道，用小手啪啪啪地拍掌。
桌子上，放著六個倒了結出露珠的冰紅茶的玻璃杯、以及放上了各種零食的大盤小碟。雖然未至於雲集超市的所有種類，但也說得上種類繁多了。

這天是晴朗的仲夏日。掛在偌大窗戶的蕾絲窗簾，透出眩耀的陽光。裝在天花板上的空調，正賣力地工作。
「那麼，容我僭越，就由我這部長擔任本次會議的議長。」
一邊鴨子坐式坐下的黑髮少女，伸手拿向巧克力夾心薄脆餅乾，一邊說著。
她的名字叫「新渡戶咲」，是都內某名門女子大學附屬高中的三年生、亦是新體操部部長。身高搞不好不到150公分的小個子，但在場全員的女孩子都是差不多的半斤八兩。
咲一邊一搖曳辮子，一邊咬著餅乾，跟五位新體操部的成員說：
「好了，香蓮小姐日前打電話跟我，說『我也想變強』。」
各人也用認真的表情，一面吃著零食一邊靜聽。
在咲右側的，是「藤澤加奈」。一頭及肩直髮，臉上一副不讓鬚眉的表情，同為高三生以及副部長的她，是咲好友和左右手。
「有關此事，諸君有何看法？」咲用年長的口吻問道。
「難以置信呢。」加奈用她剛吃完鳳梨馬卡龍的嘴巴答道。
「嗯，那內心呢？」
「將會有點冗長，可以嗎？」
「請說。」
「明明都那麼強了。我講完了。」
「好短！」
插進銳利吐槽的，是坐在加奈對面的短髮少女。
把頭髮剪到作為女生極限的短髮、加上說是少年也不為過的俊俏臉龐。她名字是「楠莉莎」。二年生，當然也是部員了。
就只是插了句吐槽，莉莎的嘴巴的工作馬上改為同時吃下五粒小圓鬆餅了。
「真的，很像香蓮小姐的風格呢。」旁邊的少女，用和穩的語氣道。
長髮束在後結成髮髻，一副溫順的樣子的女孩。跟莉莎一樣是高二生，名字是「安中萌」。
萌那樣說完，就伸手拿咖哩味洋芋片，咔刷咔刷的開始吃。
咲嗯了一聲，說：「就是這了。香蓮小姐明明都那麼強了，卻還想變得更強！然而，這並不是追求永無止境的強大的格鬥家下的決意宣言甚麼，而是單純地相信自己還是很弱，是她內心的直白啊！」
砰！咲輕輕敲打桌子，讓裝零食盤子也搖動了。
「我等無論如何，都務必要讓香蓮小姐明白到，『她已經夠強了』！」
雖然主席的演說滿帶激情，可是實際上跟最初說的完全沒分別，這幾分鐘一點進展也沒有，只有零食減少了而已。
抱著來把這些零食再減一些而伸出的嫩白小手，正是唯一一位金髮的少女。及肩的波浪金髮固然是與生俱來，而那天生的眼睛顏色，則是碧藍如黛。
「米蘭·斯德諾娃」是在日俄裔的少女，是第三個高二生。而把最喜歡的醃昆布放進口中的她，說道：
「不過，就算我們再努力、結果殺了她的話，也只會讓她覺得『我果然很弱』而己吧。」
不加思索地把心中所想衝口而出，說出令人不安的詞彙。
雖說是殺，也不是真的殺人。
在他們腦裡共通的認知，是指投入全部五感的完全潛行型虛擬線上遊戲。
具體點來說，就是她們附屬女子高中新體操部以及香蓮在玩的《Gun Gale Online》(GGO)。
在米蘭身旁，不讓呼氣把沾蜜糖糯米糕上沾滿的黄豆粉吹走，正小心翼翼地吃著的少女。
把一小串柔軟的糯米糕好好拿著，啪的一口吃掉。
「嗯～好甜。」
洩漏出幸福的感想的少女的名字是「野口詩織」，黑色的妹妹頭髮型、就像日本娃娃一樣的臉形，還有也是三年生。
「嗯，詩織你覺得怎？當然不是在問你糕點了。」
對於咲的質問，
「嗯個呢，」咀嚼吞下的詩織一臉認真的答道：「我認為我們認真地打倒香蓮小姐──亦即是遊戲中的蓮，讓她『察覺自己有多強』這事看似矛盾實卻不然。我們絕對不弱，而香蓮小姐也認同這點。所以，徹底折磨蓮打倒她也可、沒如願地輸了也可。當然如果可以我是想贏的。」
從溫順的美少女口中聽到這麼硬派的意見，咲拍了一下大膝蓋道：
「我就是來聽這種意見！」
「那麼──」加奈用她那剛吃完葡萄味軟糖的嘴巴道：「即是說，像至今一樣，我們『附屬高中新體操部』作為永遠的宿敵，對抗蓮就好了的意思吧？」
「正是如此！」
「令人期待！我也還想再出真本事戰鬥！」用「僕」作自稱的少女莉莎這麼說，然後手伸向了銅鑼燒。
咲一臉滿足地猛點頭，然後向後轉過頭來：「就是這樣，那你可知曉我們是何等認真地對抗這道難題了吧？」
在連接客廳的隔壁房間的門大大打開，而坐在裡頭床上的──
正是打從剛才起一直被談論、默不作聲，身高183公分的女性。
也就是小比類卷香蓮。
「那個……」她一臉困擾的，只回答了這話。
在香蓮跟新體操部的各位舉行派對的同時，在日本各處，不同的人也正在幹著不同的事。
打比方說，名為神崎艾莎，個子小小的創作歌手，
「就沒其他鍛鍊腹肌的方法了嗎喂！」
「嗚！」
正用拳頭打向名為阿僧祇豪志的年輕男子健碩的腹部。
兩人在東京都某自宅公寓的廣闊室內，只穿上短褲和運動汗衣的運動裝，正痛快地流汗。
已然渾身是汗的艾莎，並未停下腹部連打。為了不打痛拳頭，先戴上了簡單的拳套。
而豪志也繃緊腹肌矗立，就算被打也沒絲毫微動。不單是腹肌，身體沒好好練過是幹不來的。
打人的可作為拳擊練習。而被打的則是腹肌訓練。
乍看之下看來是很健全的運動……
「還要嗎？要再下一點嗎？」
「還要！再下一點！」
實際上是頗不健全的。
又或是名為篠原美優的女大學生，正在涼爽的大地──北海道正中央的某大車站前，
「今年還真有夠熱呢……。地球暖化來真勁了？還是說這是那個、網上著名的『殺死土生北海道人的夏天』嗎……？」正一個人地在等候約會。
穿上淡色褶邊的連身裙這種可以殺死無數男人的大小姐款式的服裝，髮型也弄得很端莊。臉上沒戴著平時的眼鏡，而是隱形眼鏡。
而她額頭正大汗涔涔。
車站前的碩大的溫度計，正標示著以這地方而言很高的數值，快要到了標示的上限了。
「噫可惡，太早到了。可是如果躲在站內被叫出來時，就會被揭穿『幹，這傢伙一個人躲起來涼快』……。但是通知他『我在裡頭』，也有點兒那個……。」
美優趁著四處無人時把自己的思考輕輕說出口：
「誒，女人就是要忍耐！」
這麼喊著抖擻精神，然後選擇了一本正經地待在酷熱的車站前等候。
順帶一提，在跟數天前在聯誼談得興起、交換了聯絡方法的別所大學的男生初次約會──
數小時後，雙方也認為「這傢伙沒法交下去」而圓滿地分手了。
又例如以「大衛」為網名在GGO玩的男性：
「打攪了。」
正面向前往的大門大聲打招呼，彎腰低下頭來。
地點是千葉縣成田市的住宅區。
濃重的藍天，飄著點點白雲，還有剛起飛的飛機。
比北海道還要熱上幾度的仲夏，傳來陣陣蟬鳴。
男子穿著某著名速遞公司的半袖裇衫制服，走回停在狹窄路旁上的那輛印了公司標誌的電動貨車。
年齡約三十多歲，一頭短髮和強壯體魄，令人聯想到柔道選手。他用每天速遞而晒成健康古銅成的粗臂，快速地繫好安全帶。
一邊操作排檔一邊踏下油門，用電動馬達的力量寧靜地開動貨車。
同時，因為太安靜會對路人構成危險而為他們而設的警報聲，無情地響起。
男子一邊在狹窄的住宅區安全駕駛，一邊：「天氣真好。這種好天氣，真想開幾槍。還有，這次一定要把那女人……」呆呆地低聲說了危險的發言。
當然，那是指GGO裡頭了。而「那女人」則是在上次和前一次的Squad Jam中狠狠背叛了 [1] 的Pitohui，而這都被貨車的行車紀錄儀錄下來了。
日後，就被突擊安全駕駛檢查的上司，狠狠的斥責那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
又例如，在靜岡縣的伊東市。
「老師，掰掰。」
「好的，回家小心了。因為很熱，也要小心中暑。」
對著精神地揮手的水手服女高中生，用爽朗的笑容回揮手的男子。
年紀是二十歲後半。有著不起眼的髮型，和纖細的臉孔。身上的銀邊眼鏡和沉穩的西裝，給人知性的印象。
那兒是位於商業大樓內的一家小規模補習社，午班的升大學夏季講課剛好完結，最後一人正從門口離去。
「老師辛苦了。在晚上的課開始前要休息一下嗎？我可以準備茶點。」
旁邊向轉過頭來的男性搭腔的，是剛才這補習社兼職沒多久，擔當助理的嬌小女性。她本身是女大學生，年紀是二十歲左右。
那打工女生正眼仰望男性的表情，不知哪兒總有點鬱悶。因為比起正常談話靠得更近，愛慕的氛圍蓋也蓋不住。
若非遲鈍到姥姥家的男人，誰也知道眼前的女性對自己懷有好意吧。
而那男人則道：「深深感謝。不過我打算先改完卷，只給我茶就可以了。」全力發揮他天生遲鈍的樣子，用他爽朗的笑容，和不管對誰也使用的敬語拒絕了。
「這樣嗎……。」
不理睬沒精打采失落垂下肩頭的打工女生，男人坐在補習社辦公室自己的桌子，開始批改英文科的考卷。
在2026年的現今，雖然很多補習社都使用平板電腦來作答，但這裡還是使用懷舊的紙筆。男人利索地在考卷上劃上⭕✕記號。
那熟練的能耐，猶如產業機械一樣不停。在可怕的集中力下，一下子就把幾年級的五十枚試卷改完了。
把試卷啪的疉好，按年級收入專用的卷宗後，男人吁一口氣。然後，拿出了放在辦公室抽屜中的智慧型手機。
為了不妨礙工作，所以鈴聲、振動和通知都全關上。當他看了手機畫面時，才發現那則通知。
在畫面上，只見一行極簡短的文字：
「拿到那個了。」
僅此而已。
「唔！」
男人靜靜地把空中的手握成拳頭，勻整的臉孔起了皺紋，合上眼睛並微微一笑。
這時，輕輕拿著熱氣騰騰的馬克杯的打工女生，猶如新婚太太一樣地出現在辦公室問道：
「咦，是有甚麼好消息嗎？」
女生抱著只要能資作談話的契機就甚麼都好，不管他怎麼回答都吞下去的氣慨。
男人一臉平靜地把手機放回抽屜，道：「呃……抱歉，雖然是則訊息，可是跟工作沒關係的。雖然本來不應在工作時看手機的。」
男人以拘謹的語氣答道，「一直以來有勞你了。」然後以有禮的說話，接過馬克杯。
忽視難得可以在辦公室二人獨處想要聊些甚麼的打工女生，男人不予置否地一言不發喝起茶來。
「……我去打掃了。」
男人一眼也沒望向沮喪的她。
打工女生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後，男人再悄悄拿出手機望向螢幕。
再一次閱覽《Gun Gale Online》的手機專用通訊程式發來的文章，再度微笑的他，叫做「志乃原修哉」。
是分散日本各地，熱愛機關槍的GGO隊伍「全日本機關槍愛好者」(ZEMAL)的其中一人。
又例如神奈川某處置業的五十多歲小說家，
「啊，己寫不出小說了！好睏！我可以睡吧？可以吧？」正在互聯網上的短文投稿網站打下這不值同情的發文，向全世界顯露醜態。
堆滿漫畫、雜誌和玩具氣槍的桌上，放了一台工作用的個人電腦。男人坐在高身的椅子上，閉上眼，打算肆無忌憚地午睡去。
這時候，電腦響起了表示收到電郵的聲音。
「吓？原稿還沒好啊！」
倦怠地睜開眼，點開的電郵跳出了頗長的英文。僅一秒後，就藉著自動翻譯功能轉換成完美的日文。真是個方便的時代呢。
瞇起眼仔細看完的男人，猛然挺起身子：「算我一份！」
一下子就清醒過來了。
過了幾天的4日後。
是8月4日星期二。
香葷回到了正處於三伏天的老家北海道。在上月底跟新體操部的各位辦完零食派對後兩天，香蓮就住飛機回去，這是自春假以來的回鄉省親。
現在，她跟仍住在當地、套用她的說法就是「作威作福」的篠原美優慶祝再會，在附近的家庭餐廳、跟這打從高中以來的死黨在店子裡閒聊。
兩人都是穿著T裇和短褲的輕便打扮。
「才不是被甩了，是我甩了，這分別很大好嗎？」
美優用激情的辯解她約會當日即分手一事，姑且把這告一段落，香蓮就把話題轉到VR遊戲上面。
她把咲她們「下次要拿真本事對打啊，約好了囉！」，就像被小孩死乞百賴要明天去玩一樣的懇求講出來後，說道：
「不過、該怎說、有點兒……總覺得對於去玩GGO，有點迷惘、的感覺。」
香蓮沒精打采地說。高大的身體，一下滑溜地縮成小塊。
「怎麼說？」明明還在吃著披薩，卻又點了大薯條沾番茄醬的美優，在對面反問道。
「嗯……簡單來說，就是即使是遊戲，可是這樣子享受殘酷地殺人的行為沒問題嗎？」
美優詫異地睜大眼，盯著大大的塑膠眼鏡前方的那雙眼睛道：「喂，怎麼事到如今才跳回這點啊？」
她以頗為愕然的口吻道。但並沒怪責她。
香蓮用飲管啜飲不管現實還是虛擬世界都很喜歡的冰紅茶，說：「呃……開始VR遊戲的那『想成為別人』的理由已經達成了，是不是時候該找別的興趣呢、這麼的想了一下。呃，例如像美優一樣考個駕照？」
「之前，我把爹地的車的車尾廂和房子的牆壁撞凹到同一形狀，駕照就像被丟碎紙機一樣。我家的車子太大了啊。」
「……呃，那其他甚麼興趣──」
「喂，咖啡 [2] 啊。」
美優用利似剃刀的聲線道：「難不成，你是看了電視最近都在播的『夏天戰爭特輯』嗎？沖繩戰是怎樣、反恐戰又是怎樣、戰後81年又是怎樣的那個。」
「呃。」
「噢～看了啊。你還真的老模樣的照單全收啊。」
美優停上了將碟上薯條清除的動作，說道：
「也是啦，在GGO裡都是拿刀槍殺人，幹的都全是不能在現實中做的事喔。不過那畢竟是遊戲而已哦？好好享受、變強、再猛幹一票，但實際上沒人會死。嘛，除了在SJ2時極少數瘋了的人啦。You see?」
「嗯……」
「我也有在美國那個痛快強盜動作駕駛遊戲中，碾飛無辜的途人喔？可能就算拿了駕照，我也沒在附近這麼幹過喔？」
「幹過就不得了，連東京的新聞都會播啊。」
「你懂這分別就好。咖啡，你念完大學是想去當傭兵？還是進法國外籍兵團？」
「怎可能。」
「那就OK。」
「嗯……」
看著還未能完全接受，在內心煩惱的香蓮，美優拿起薯條指著她問道。雖然這是很沒禮貌：「那麼，你要來一下ALfheim Online嗎？」
香蓮看著美優微笑的臉，「……」一邊思考著。
大約一年前。
在最初的最初，最先玩的完全潛行型VR遊戲，正是美優身處的ALfheim Online，簡稱ALO。在那裡，是個住了無數長了翅膀的妖精，多彩多姿、奪目耀眼的世界。
「這個、也許、不錯呢。」
就算只是短時間，要跟有了感情的蓮分離也是很難受，但香蓮不會否定其中一個任何可能性。
系統基礎都是相同的VR遊戲，可以用「轉移」的方式把角色搬去別的遊戲。美優亦實際把她在ALO中頗有薄名的角色「不可次郎」，繼承了其強度，跑過來GGO好幾次。
對於事到如今，就算是當初作成的高個子角色也能容忍，認為這也不錯的香蓮，美優說道：「但 話說在前頭，ALO可是『劍與魔法』的世界，戰鬥可是很辛辣哦！」
美優用今天最愉快的口氣道：「既會出現事先埋伏，然後用厚重斧頭劈開腦袋；也會把對手從上半 身 一分為二；甚至也有可愛的貓族，用長劍把兩人一起串起來。既會被紅蓮的火焰燒死、被鎚子敲扁、又或在飛行時被打跌掉下。別以為因為是夢幻世界就連戰鬥也很夢幻喔？用槍的話，因為基本上是遠距離戰鬥，我 覺得 殺人的感覺可能還淡薄一點。」
還好餐廳現在空到令人擔憂它能不能營業下去的地步，這些對話，實在不應跟人、尤其是在吃飯時說的。
「唔。」
「我說咖啡，『看了戰爭紀錄片於是討厭槍戰甚麼』那個，是騙人的吧。」
「唔。」
「汝的表情還真好懂啊。說穿了，你是被Pito小姐或者SHINC的老大那種率直純粹──啊Pito小姐是有點扭曲了啦、該說是鮮明強烈的『競爭心』對上而困擾，可以的話不由得地盡可能逃避開去吧？」
「……」
「然後看了夏季的戰爭特輯，就覺得可以拿來當作可愛的藉口吧？」
「……」
「哈哈！不行不行，你要再面對大家多一點啊！因為你就是那麼強。既然都燃起了宿敵們的心，那就有著起碼要再認真打一次的義務。要從戰場逃走，就在下一次『戰爭』完結之後也不遲吧。雖然說不上是何時，但這刻肯定不是。」
「……」
「而且你自己也很清楚，『戰鬥很快樂』。人類都有鬥爭心，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承認這點，在遊戲裡發洩也不是壞事。Let's enjoy啊。」
語塞的香蓮，一臉不爽說道：「所以才說你這超能力者，要是把這能力，稍稍用在外國人身上不就好了……。」
「嘿嘿。真好懂真好懂。不過這也是咖啡你的優點喔。」
「嗚，你在嘲弄我嗎？」
「在啊在啊。」
「嗚，我要吃掉你的薯條。」
「噢，吃吧吃吧，不夠就再叫，反正本來用在男人身上的錢多出來了。」
然後兩人就化身成吃薯女了。
兩人吃呀吃，吃呀吃。
「咖啡啊，那個夏季戰爭特輯每年都一樣的吧，不用那麼認真看吧。再說，」
「再說？」
嚼嚼。
「去看怪異特輯啊。」
「這沒分別吧！」
嚼嚼。
「話說回來，我最近迷上了網絡電視上的懷舊動畫。」
「又是奇怪的東西。」
嚼嚼。
「好像是老爸看過的昭和時代動畫，出乎意外地有趣。」
「哦～。」
嚼嚼。
兩人又追點了第二碟炸薯條（特大），正要一同合作鏟平它時──
嗡嗡，嗡嗡。
兩人分別放在手袋和椅子上的智慧型手機，同時震動了。
「嗯？在同一時間，是那個嗎？GGO發來的？」
香蓮從手袋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不過這樣同時傳來，是GGO營運方寄來的郵件的可能性就數最高了。那樣一來，想必內容也是一樣，於是就邊等待美優查閱郵件，一邊喝點冰紅茶，去滋潤吃得太多薯條而乾渴的口。
「呵！」美優的眼睛詭異地閃爍著：「果然是GGO發來的。而且是發給『迄今曾獲Squad Jam前列名次獎隊伍的各位』。」
「……？」
香蓮真心的側一下頭。完全想像不出內容。
在美優讀信時，香蓮只是聽著店子播放的音樂。不知是否文章很長，就這樣過了一分、不，差不多兩分鐘。
途中，香蓮也有想過打開自己手機看，但好像會感到輸了就靜靜等待。
然後，
「哈哈！」
美優以最燦爛的笑容抬頭望向香蓮，然後快樂地說：「高興吧，『戰爭』開始了。」
致各前列名次得獎隊伍的隊員：
前略。 [3]
因為是初次執筆，如有條理不清還請見諒。我很不擅長寫這種超認真的文章。
我是主辦SJ1和SJ3的小說家。雖然發生諸般事情，今仍安好無恙。
這次，為向SJ前列名次得獎隊伍的各位發送一個美好遊戲的邀約，而寫下這封信。
因為想必很有趣，請大家看到最後。
於本月(2026年8月)16日(星期日)20時(晚上8時)，將假GGO內特設場地，舉行有別於Squad Jam的遊戲。
這並非本人提案，而是因SJ1一事而熟絡，在GGO營運公司《Zaskar》任職居於美國的友人(暫稱史密夫先生)的委託。
參加方法、遊戲玩法及規則已在附件中好好說明了，在此只作簡單介紹──
「為檢測新製作的AI操作的NPC的戰鬥力而舉行的測試賽」，故此沒有Squad Jam之類名稱，暫稱為「20260816測試賽」(下稱「測試賽」)。
在特設專用戰場，會有由NPC據守的「據點」，請複數隊伍同時攻略之。
最先攻陷敵方據點者勝，因此不一定要將敵NPC殲滅也OK，活捉也沒問題。雖然我覺得不殺掉就很難過關。
這次參加隊伍不互相廝殺也可。當然，要廝殺也完全不成問題。
史密夫先生稱，敵方NPC配備了集GGO員工全力開發的最新遊戲AI(人工知能)，不單止強，還會在遊戲中進化，而使用的亦是遊戲中最新的強力裝備。
而他考慮到在遊戲中只死一次就Game Over 過於嚴苛，於是採用僅限攻擊側有三條命的制度。也就是說，就算死掉兩次也還能回到戰場，第三次死亡就出局。
收到這邀請函的各位，毫無疑問是在以個人技見稱的GGO當中，不容置疑的優秀隊伍玩家。
在盂蘭盆節時分想必諸事繁忙，但為讓GGO進一步發展，還請不吝協助。
隊伍最低可由兩人組成參戰，但若能以全員六人以全裝備參加，則更容易獲取測試數據，不勝感激。
此外，參加玩家可獲與戰鬥相應的經驗值，而雖然內容保密，但優勝隊伍可拿到豪華獎品哦？
敬請踴躍報名。
後記：因為喊了我別出場，所以我不會出的。
在日本，SJ的前列玩家都同時收到這封信。
「會‧出‧場‧吧？」馬上作出反應，僅僅三分鐘後，在香蓮讀完信後馬上傳來短訊的，正是咲。
「會‧出‧場‧啊！」而馬上作出反應，拿走香蓮手機自作主張回信的，正是美優。
「給我等一下！」
聽到香蓮的抗議，美優正要按下寄出按鈕的手指一瞬間停下來：「這好嗎？還是說16號晚上之你有甚麼糟糕的要事嗎？」
「雖然沒有，不是這個啦，我還在這邊啦，雖然我有帶筆記本電腦，可沒帶AmuSphere啊！」
要是沒有「把精神帶進異世界的眼罩型裝置」的AmuSphere，就算再拚死也沒法玩到完全潛行型VR遊戲。
由於香蓮是瞞著家人玩GGO，因此沒法把又大件又顯眼的AmuSphere帶回老家。
可是美優卻說：「那就沒問題。」
啪的一下，不留情地按下寄送按鈕。
「給我等一下！」
「不要緊，沒問題。如果是那東西的話我有兩台。而且其中一台還是剛買不久，完全沒沾上氣味。」
「咦？為甚麼？」
因為這是一個人絕對不可能同時裝兩台的機器，香蓮真的疑惑了。
「啊！」五秒後她就察覺到了。然後用一副悲傷的表情道：「原來是『幻之男朋友』的那份嗎……。這樣啊……。就那麼想一起玩呢……。請節哀順變……。」
「直覺敏銳的女人會被討厭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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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往戰場的招待

8月16日。星期日。
測試戰鬥的日子終於到了。
從接受邀約到這天，香蓮一直待在北海道。
在盂蘭盆節中，跟回老家的哥哥、姊姊和他們的孩子，充分地享受北海道內的家族旅行。
換句話說，在這期間一次也沒登進GGO。別說磨練蓮的技術，連維持水準的訓練也沒法。
下午5時，「嗯、若干，該說是頗不安啊。」香蓮邊說著，邊穿過篠原府的玄關，來到了美優家中。
以往來過好幾次的這間房子很廣闊，再加上家裡的其他人都去了家族旅行，因為無需顧慮。因為跟美優的家人也相處很好，所以以往也不曾顧慮。
外頭的太陽尚自掛在高空，但熱到發瘋的天氣也逐漸緩過來，跟東京相比還來得舒服，是平常的北海道。
在篠原府的客廳，美優準備了作為提早晚餐的一大碟滿滿的奶油煙肉義大利麵，還有凱撒沙拉和甜品的起司蛋糕，都全是起司。
兩人狼吞虎咽吃著，一邊開始作戰會議。
「我也是昨晚才剛轉移過來GGO的。啊，道具那個謝過了，右太和左子，看來都很精神。」
美優平時是ALO的人，跟妖精的同伴打過招呼後，就第三次轉移來GGO了。而作為金髮美少女戰士不可次郎的武器裝備和其他道具，則在拿了密碼後，從蓮借來的儲物櫃取出來了。
「別客氣。Pito小姐和M先生呢？」
香蓮把跟Pitohui和M的聯絡全丟給美優去辦。畢竟香蓮進不了GGO，而直接跟神崎艾莎聯絡，也是各種可怕。
那天，雖說及不上咲，Pitohui也寄出了理所當然會參加的短訊。是幹勁。是幹掉人的氣勁。
要說Pitohui參加而M不參加的理由，除了阿僧祇豪志此人死亡就再沒其他可能，因此這跟上次一樣，四人組成「LPFM」隊伍。
「說在18時57分西區的商業區入口集合，好像是要提早買點東西。」美優在細細咀嚼的空檔講給香蓮。
順帶一提，時間定得這樣不上不下，是為了捕捉如果設做19時正的話、會有人認為遲一點點也沒問題吧而大意的心理。
「哦？是去買新槍嗎？還是說子彈？」香蓮一邊回想自己的P90還有很多子彈吧邊答道。
在上一次SJ3中，「背叛者」隊伍的獎品，是從名錄中任選一根5.56口徑突擊步槍、以及全套彈匣連子彈。
由於是發給全隊的，所以不管是初段就戰死的TOMS的 柯爾 、在艦橋被Pitohui殺掉的T-S的艾爾賓、MMTM的隊長即亦大衛；以及在最終決戰中華麗消散的老大也收到。
雖然蓮無從知曉，但對於打算背叛背叛者隊的柯爾而言，想必是很複雜的心境吧。
然後蓮馬上跑去槍械店賣掉，用來買了P90的子彈和幾個彈匣，以及把失去了的「小奈」 [4] 亦即戰鬥軍刀變做二世。
角色能力值上升了的蓮，只要有心，大可以裝備其他更高重量、射程和威力的槍吧，可她完全沒對P90以外的花心，真是一心一意。除非GGO剔除了這枝槍，否則會一直用下去吧。
「Pito小姐買的東西？哦哦，是用來擊倒小蓮的秘密武器啊。」
對順口溜出恐怖發言的美優，香蓮答說：「今次我怎也不會跟Pito小姐打的！」
一邊平分一碟追加塞滿煙肉的沙拉後，香蓮又說：「雖然對打算測試新製角色的人很抱歉，但我今次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就是跟SHINC決一勝負。」
「哦、哦？」美優一邊微笑，一邊奇怪地點頭附和。
「所以，據點攻略就交給你們，我就算孤身一人也會找出老大她們，然後視情況窺伺機會突擊。」
「可以是可以啦，但你打算單騎打贏六人嗎？」美優邊把自己分到的奶油煙肉義大利麵再撒上起司粉邊問道。是有多喜歡起司啊。
「不知道。可是就算打不贏也不打緊。打輸死了也不打緊。只要再認真打上一場就足夠了。」
「哦～。」
「不過，只要趁其不備一口氣衝入懷中……我想可能性也不是零。如果是接近戰的話也有小刀。盡我所能而已。」
這樣說著的香蓮，目光變得尖銳起來。那是戰士的眼神。
可以讓二十歲的女大學生變成這樣子的GGO，實在是可畏。
「服了你了。前陣子還用詭異的理由打算逃避的大小姐，忽然變成男子漢了。發生了甚麼事嗎。」
「只是想起約定而已啊。所以，不可你們三人，據點攻略就拜託了。然後You們，要贏啊。」
「好的好的。就幹吧。嘛，不過就是NPC，就算再強又如何。」
「那麼遊刃有餘嗎？」香蓮一臉意外地問道。在信件和規則裡，都一再說明了這次是真的很強。
美優沒勁的答道：「我覺得是會很輕鬆啊。就算新型是怎強也好，要是過強的話遊戲就不能成立了吧？至於那個『可以死兩次』，就是若果因為運氣的一擊死了的話就測試不下去，僅此而已吧？」
「是嗎……？」香蓮信服了，用叉子把麵條捲起送到口中。
「那就不需要擔心這邊了。」
18時57分，沒見一個月多的Pitohui，
「小蓮～！」一如以往地衝過來想要熊抱。
「哈！」蓮滑溜溜地躲到M背後。敏捷度不下於Pitohui，只要明白對方企圖的話就再容易不過了。
在實際時間跟日本連結的漆黑夜空下，浮華的霓虹燈閃爍璀璨的不夜城，正是GGO的首都SBC格洛肯。而在那西區的商業區入口處，有四個人在。
香蓮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接下美優用來約會的AmuSphere，在美優的房間登進了GGO。床鋪畢竟還得讓給物主，香蓮則躺在客人用的被褥上。
蓮的裝備還是老樣子。染成暗啞粉紅色的上下身戰鬥服和帽子。掛在肩上的，果然是粉紅色的老拍檔，FN公司製的P90。在SJ1 和S2都各被弄壞，這是第三把了。而後背則插了小刀。
而不可次郎也是跟至今一樣的服裝。
多迷彩長袖跟短褲，下身是黑褲襪，頭上戴了個大大的頭盔。身上就穿上塞了防彈板的防彈板攜行背心，附有可以放入榴彈的小口袋。
武器方面，雖然現在放到儲存空間裡，則是兩把40口徑，六連發的榴彈發射器《 MGL-140 》，而副武器則是因為技術太爛，就算開槍也射不中的自動手槍《 M&P 》。
「嘛，兩位都這麼精神就再好不過了。」
雖然分不出虛擬世界的角色有沒有精神，但Pitohui刺了紋身的臉綻開了笑容。
但Pitohui也是沒甚麼變化。身穿濃紺色展現體態的連身服。
雖然未將裝備和武器實體化，但想必至迄今SJ一直在用的突擊步槍《KTR-09》吧。
「噢。」沉默寡言的M雖只說了這，倒不如說假若他喋喋不休才令人害怕，所以這樣就OK了。
臉和身軀也像大山一樣厚重的M，今天也是穿著刺眼的綠色迷彩服。
裝備和武器同樣也還未實體化，不過應該還是用7.62口徑步槍《 M14‧EBR 》、手槍《 HK45 》、以及可摺合分離的盾牌吧。
「Pito小姐，買完東西了嗎？」
聽到不可次郎問到，「完美！」Pitohui笑著點頭答道。
只看樣子的話倒是爽颯，但對蓮來說，看起來就像心懷鬼胎，那就是Pitohui了。
「兩人買了甚麼？」不可次郎問道。這傢伙，八成是在想如果又是買給她用的電漿榴彈就好了吧。
「是秘密！」
「欸！」
看到扁嘴抗議的不可次郎，Pitohui再眨一眨眼：「慢慢你就知道了，if，這次敵人如果很強的話呢──」
「嗚，沒指望了……。」不可次郎看來不滿地聳起肩頭。
Pitohui甚麼也不說。
測試開始時間是20時正。
在其他平常遊戲的玩家正在喧鬧的餐廳裡圍成一桌，四人都單手拿著飲料等候那一刻。
在稍早前，蓮為了取回射擊感覺，去了商場內的練靶場，用P90射了好幾十發，但時間還綽綽有餘。於是就開了茶會了。
附件裡的規則也有說明，今次不用事前在特定的酒吧集合，也沒有必要死亡後等待10分鐘。
時間一到，只要登進了GGO，不管身在何處都會被轉移。而死亡三次又或中途棄權也能立即回來。因為沒有直播，自然也沒觀眾了。
說到底規模比SJ不一樣，而參加者也少得多。
不過，現在蓮他們沒法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多少隊參加、誰參加了這測試賽。因為都沒公佈。搞不好在這家餐廳裡，也會有參加者在內。
「不過，老大她們SHINC會參加就是了。」Pitohui一臉高興道。雖然看起來是心懷鬼胎，可Pitohui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也就是平常的她。然後道：
「八成戴夫 [5] 他們的MMTM也會在吧。那傢伙最喜歡這個了，應該會拚足勁吧。」
「嗯嗯。其他呢？」不可次郎問道。
「No Idea。」
「那，會不會只有三隊？」不可次郎這次變成充滿期待地問道。
「這個嘛，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是大人的餘裕嗎、抑或不是，Pitohui沒急於下結論。
乾脆就三隊就好了。蓮沒把內心想法說出口，用飲管啜吸冰紅茶。
Pitohui說：「今次的NPC有多強、以及固守的陣地長怎樣、途中也遇到幾多有可能成為敵人的隊伍也不知道，簡直就如山洞探險一樣呢。」
「就像任務一樣呢。」
「就像任務一樣的哩。」
「嘛，既然要幹就只能以勝出為目標呢。」
「嘛，既然要幹就是以勝出為目標呢。」
在不可次郎和Pitohui統一意見的時候，剛好來到20時正。
四人代成飛散的光粒，從餐廳的桌子消失，只留下空的玻璃杯。
看上來是很豪快的霸王餐，不過在下單時已扣了餘額所以不成問題。
今次終究只是測試賽，跟SJ甚麼的不同，因此也沒有事前準備的待命區。
從餐廳被傳送的下一瞬間，蓮他們已經立站在實際戰場的版圖上。
直到剛才為止的喧豗，一下子沉靜下來。
雖不認為會壞心到一下子就在敵人附近，卻這麼期待，但蓮作為GGO的老手，立即習慣性地警戒四周。
蓮蹲下來拉動P90的推彈桿，將第一粒5.7×28毫子彈送到膛室。
金屬發出愉快的磨擦聲，正是自己變成戰士的訊號。
「好。上吧，小P。」蓮再一次確認自己是為了跟老大和SHINC她們戰鬥而來到這樣，又說：「小奈二世也是。」然後確認自己背後的戰鬥軍刀的位置。雖然加上了「二世」，但平時應該會省略掉吧。
聽著Pitohui和M把實體化的槍上彈的聲音，蓮一邊站起來。一邊讓視線跟P90的槍口同步，一邊環視四周。
那是個大煞風景的平原。
在寸草不生的濕地上，到處都有跟小型車差不多的巨大圓岩。其間隔大概是每二三十公尺就有一個吧。
給人一種因為岩石太大搬不動，就算想作為農地也沒辦法的廢地的印象。當然，這裡是地球人類滅亡後的GGO世界，也沒人會打算耕種就是了。
天空黯淡無光，染了一層GGO獨有，就像鼠灰色混上紅色那樣，在畫畫時調色會很麻煩的顏色。
太陽黯淡難見，也不知道它的所在。不過應該是在某處吧。
幾乎完全沒風。由於子彈會受風所影響，所以是個對狙擊手有利的條件。
而土地平坦，可以透過巨岩的隙縫看到一公里對開的的地平線。再遠的就因煙靄而模糊不清。
注意四周看了看，但目前還沒發現像是敵人的人影，蓮安心了一下。
於是。
「唔……。奇怪、了……。」
「對呢……有點怪。」
從後面傳來Pitohui和M的聲音。
M肩上掛著自認識以來就沒轉過的主武器M14‧EBR，而右腿的槍套則放了一把HK45手槍。
背上那個可以把蓮塞進去的大型背包，放了既可展開又可單獨使用的盾牌。而四枚電漿手榴彈則掛在腰後。
Pitohui還是在連身服上穿上老樣子的黑色防彈背心，頭上戴了護具。雖然外觀上看不出來，但想必在哪藏了柄光劍吧。
可是，槍枝就截然不同了。
以往SJ都是在KTR-09裝上75發彈鼓盡情發射的她，今天不一樣。手上拿著的，是德國黑克勒&科赫公司製，名為《 HK416C 》的縮短突擊步槍。
關於HK416C，蓮還記得以前跟Pitohui一起打怪時用過，然後明明沒拜託就自個兒解說起來。
是HK公司將柯爾特公司的 M4 突擊步槍重新設計成 HK416 ，而HK416C就是它的緊湊版。
為方便攜帶，槍托改為可伸縮型，槍身也縮短了。而且還輕重化了，只有差不多三千克，跟蓮的P90差不多重。
想必是相高貴的槍，但對於砸現金去買槍的神崎艾莎，作為大熱歌手的有錢人根本毫不在意。而香蓮也有買過她的歌。
槍口裝了金屬製圓筒、也即是消音器。因為跟彈道預測圓重疊了，所以不用裝紅點瞄準鏡之類的光學瞄準器。
Pitohui用這枝槍射擊時，會將可伸縮型槍托縮到最短不碰到肩膀。兩手把槍向前伸，跟一點式吊索拉穩平衡，猶如當作手槍一樣咔嚓咔嚓地射。
而Pitohui武裝上的差異還不止這，在SJ時掛在兩腿的兩把《XDM》手槍、以及像日本武士刀一樣掛在腰間的《 M870 Breacher 》削短型霰彈槍──在上一次射落榴彈的那根槍，今次都不見了。
整體上裝備更輕量更緊湊，身體面積一下減了不少。
如果說至今的Pitohui是「Pitohui重武裝型」，那現在可以稱之為「Pitohui輕量突撃型」吧。
看來她是考慮到攻略據點這測試賽的性質，經歷過無數在狹窄的地方速度更為重要的戰鬥吧。
儘管如此，就連對近戰有利的手槍和霰彈槍都果斷剔除，還真是狠下心腸。是覺得只要有光劍就夠了吧。
跟以往一樣裝備的M、按狀況柔軟思考改變的Pitohui。看著這對照鮮明的二人，蓮就剛才的發言問道：「怪……是指？」
雖然Pitohui的裝備不同了，但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再何況連Pitohui自己都說出來就更難懂了。真的是謎。
「哎呀，是我比以前更漂亮了？」把就像巨大化的左輪手槍、塗上茶色的榴彈發射器MGL-140提到雙肩的不可次郎問道。
「不都一樣。」蓮立刻否定。
「天空喔。」
Pitohui只答了短短一句。蓮抬起頭來，在那裡的，是平常GGO的天空。
「是……？」
「小蓮，現在幾時幾分了？」
「呃──20時01分。」看了戴在左腕內側的數字式手錶後，蓮老實回答：「啊！」
終於察覺了。
「啊！這麼一回事嗎！這個的確是很奇怪！」不可次郎也懂了。
GGO內的時間，是跟現實的日本連結。正確來說是伺服器的所在。而這情況就是日本時間了。
所以，在白天潛行的話，版圖就理應是白天、晚上潛行 就是晚上。事實上，剛才格洛肯的天空也是晚上。
當然，就算說是晚上，如果真的一片漆黑遊戲就玩不下去了，所以版圖上會有各種微弱光源、又或把月亮弄光一點，下了各種工夫。
可是這兒，就算暗到不見天日，明顯還是白天的設定。
「的確很怪呢……這在GGO還是第一次。」蓮再一次抬望天空。
停滯的鉛色天空，猶如無聲地襲來，給人一種重厚的壓迫感
「即使是測試賽，連本應固定的時間都改動了……，太厲害了！太講究了！」Pitohui由原先嚴肅的口吻，一下變成有趣的語氣。
先把時間設定的謎團放在一邊，首先非得確認地圖不可。
規則冊子上也寫過，跟SJ時平方十公里的戰場不同，今次就只有攻略據點所需最低限的大小。
並且也寫了因為不會作衛星掃瞄，因此也不會派發相關裝置。
取而代之，可以用左手操作視窗，在眼前打開地圖。
雖然會常時顯示攻略地點和自身位置，但敵方NPC和有可能成為敵人的其他隊伍所在則一概不顯示。
畢竟不是大混戰，其他隊伍的位置怎也沒差，只是，對想知道SHINC位置的蓮來說頗感不忿。
M挪動左手打開視窗，然後點開立即出現的最淺層的「MAP」文字。
M的手腕一揮，將原本只顯示在自己眼內的地圖，像鋪墊子一樣展開在眼前的地上。這樣，大家都可以看到。
「好了，今次的戰場是，」Pitohui用2026年還在播放的長壽國民動畫的下回預告一樣的口吻說道，一邊俯瞰腳下的地圖。蓮和不可次郎也跟著仿傚。
看著是張簡單的地圖。
展現出上北下南的大地。以地形來分的話，森林、平原、荒地和森林，分別將版圖分成四份，各自佔據了東南西北四邊。
而當中畫了一個紅線的圓形。因為右下方有比例尺，所以得知那圓形的直徑約三公里。
儘管不知道那個圓環是甚麼，但中心點有個更小的黑圓，寫了一個「G」字。
「哦哦，是G嘛。」不可次郎用一副甚麼都懂的樣子說道：「是在這裡吧──，麻球 [6] 。」
「是Goal吧。」蓮姑且吐槽道。
既然圓中心的黑點是終點，那新型NPC據守的據點就是這裡沒錯了。
那時的郵件附隨的規則冊這麼寫道：「七人的最強隊伍，從研究所奪取了能一擊把地球全人類滅亡的凶惡毒瓦斯彈頭然後固守起來！在他們把這交給打算毀滅地球的邪惡組織之前，被選中的諸君要闖入敵陣，將這班卑鄙的傢伙全滅、又或把彈頭奪回！時間限制為兩小時，祈盼各位英勇奮戰！」
在餐廳讀到這的香蓮和美優道：
「GGO的世界明明都是滅亡後的了，還來甚麼『凶惡毒瓦斯彈頭』、『打算毀滅地球的邪惡組織』……」
「嗯，想出這的傢伙是白痴嗎。文章和腦袋都有問題。」
雖然貶抑衝口而出，不過就算了，請別太責怪寫設定的那個小說家。
「嘛，這就是那個『麥高芬』吧。」美優說道。
「啊啊，在劇本中的物件──『對出場人物很重要，但對劇情則無關痛癢』的那個嗎。」香蓮也接受了。
高中時代，喜歡電影的老師講過有關麥高芬的事。
就是只要能令故事成立，就甚麼也沒差的東西。
在今次的情況下，不管是毒瓦斯彈頭、核彈頭也好、地球毀滅炸彈也好、秘密日記也好，總之就是讓「我們要奪回這個不能外流的糟糕東西」的狀況成立。
這樣子實際站上戰場上的蓮，其實甚麼毒瓦斯彈頭或者地球的未來都無關重要，只要殲滅對手、又或把這奪取就好。
不，對蓮來說，甚至不奪回也沒差。她只要跟SHINC一戰就可以了。
可是那個作為終點的敵陣，從地圖上看不出是怎樣的地形或構造。多半是跟上次一樣，要接近到可目視的距離才曉得，在此之前敬請期待吧？
然後，在地圖的正南端，在圓弧接觸的位置上，有一白點發光。
「我們在這裡。」M指著光點說。
「跟上次好像有點相似呢。」蓮講出率直的感想。也許因為大家都這麼想，反而沒人有反應。
在上一次的SJ3，戰場是在孤島上，海平面不斷上升淹沒。而藏在中央的豪華客船，就必然地成為舞台。
在那途中的氣氛，跟今次非常相似。可能這次的設定，本身就是參考SJ3的。
嗶哐。
響起可愛的鳴聲，蓮的眼前出現了文字。文字立體地浮在半空，不管誰都可以水平閱讀。
那裡寫著：「規則設定的補述：這圓形是以全存活角色中，距離中心點最遠為半徑。」
「啊，原來如此。」蓮附和道。
如果大家都前往中心點的「G」進軍，那圓形就越來越小；反之如果後撤的話，圓形又會變大。
然而，這圓形是用來幹甚麼的？
又不像是不能離開、或是出不了這圓形。不管是視野還是地圖上，圓形外的版圖還很廣闊。當然去到某個程度應該會有行動限制，但起碼不會是在這圓形。
當蓮感到不可思議地思考時，時間剛好地顯示了答案。在剛才的文章底下，又浮現了新的文章：
「在角色死亡後，截至第二回時，會在整整180秒後在此圓周上，距離最近隊友的位置上復活(注：如已沒有隊友的情形下，則在死亡位置時同一角度上)。」
「唔，這麼一回事嗎。」蓮理解了。
今次是三條命制──也就是死了兩次死者也能復活的規則。
以日本遊戲的用語來說，死亡角色回到戰場稱之為「重生(Respawn) 」、又或簡稱做「Spawn」。這圓周就是所謂的「重生線」了。
不設置特定的重生點，當所有隊伍壓上前線時，再開始的地方就越接近目的地的設定。如果尾聲在遠離終點的地點、例如回到相距三公里的現在這條線的話肯定受不了，所以是玩家都大歡迎的設定。
規則也寫著，復活時會給予十秒無敵時間。
在這期間，即使受到怎樣的攻擊HP也不會減少。同時自己所作出的攻擊，也是無傷害。
當然，這是為防一個不好運馬上跟其他隊伍碰上的救濟措施。可是，十秒到底是短是長還真不好說，雖然以蓮的腳力應該可以逃到頗遠處。
「復活地點嗎。這對最接近麻球，啊不對，是終點的隊伍還真不好辦啊。」不可次郎說道。
的確，圓周終究是「與最後的存活玩家的距離」，打頭陣在前線鼓足幹勁作戰的隊伍出現了死者，就會回到遠遠的最後方了。
Pitohui說：「這情況，大致可用的作戰有兩個。其一是整隊後撤或停留原地，跟復活的玩家會合。不過如果整隊都死得七七八八時，也只能選這個了哩。」
「唔。那其二呢？」
聽到不可次郎問道，Pitohui愉快地答道：「乾脆丟下他。」
「太過份了，我沒法子丟下小蓮喔？」
「我也很難受的！可是……你要明白！」
「嗚──我不會忘記的！我……永遠不會忘記蓮的！」
「對呢。讓我倆一起唱歌吧，勇敢的戰士之歌……」
對開始演爛戲碼的不可次郎和Pitohui，「別以我死了為前提。」蓮冷眼說道。
「呵？要不我來殺了你吧？讓你成為榴彈的鐵鏽。」
「住手，小蓮是我來打倒的啊！」
「兩位請搞好遊戲的宗旨。」
先不理隊內的不和，謎底已經揭開了。
「實際還是要看戰況而定喔。再說，如果是小蓮的話很輕鬆便可以追上來吧。」Pitohui這麼道。
的確，以蓮的雙腿，要追上三公里並非難事。其餘三人倒是慘了。
規則上寫著「版圖上一律不會出現能用於移動的載具」，今次除了玩家雙腳就再無其他移動方法。對Pitohui三人來說，應該很討厭被回到太遠的地方。
在談這些話的期間，追加規則的文字消失，自己眼前出現了浮在半空的道具。
就像根巨大的注射針或筆，這是在SJ裡見慣了的急救治療套裝。
是每次使用，都可以把自己HP回復最高30%、但需時180秒的道具。
跟BoB或SJ一樣，為公平起見，遊戲中的回復道具就只有三枝。否則的話，有錢又高體力的玩家就可以帶上大量回復道具了。
小蓮收下，放進肚子附近的小袋裡。一如以往所想，若是可以的話，希望無需使用就了事。
「好了，那麼各位，上吧──」Pitohui朝氣勃勃地道，簡直就像出發去野餐一樣。
蓮看看手錶，時間已過了不少，來到20時05分了。
在這期間，M一直加緊注意，用高視角警戒四周，所以附近應該沒有敵人，但也得差不多時間起行了。誰也說不準敵隊裡頭，會不會出現連地圖和規則都先放一邊就跑來突擊的人。
「說起來還沒決定隊長，那M你來可以吧？」Pitohui說道，誰也沒提出異議。
倒不如說，這陣容除了M就沒其他人了。今次跟隊長標記或掃瞄位置沒關係，就純粹是決定作戰這層意思的隊長。
那那個M很快就給出指示了：「往前北方前進。先頭偵察是蓮。在視野上方要長開著指南針，然後沿零度前進。」
「明白。」
排頭陣的，都是小個子又高速的蓮。
「Pitohui警戒左邊，不可拉開一點警戒右邊，我負責殿後。基本上以直列前進。雖然今次並非大混戰，應該不會有太多隊伍想要積極襲擊我們，但如果遇到埋伏就各自應對。」
三人都給出了領命的回應。
在行動時遇上埋伏時的應對方法，M之前就紮實地教過了。也就是向敵方攻擊的方向，二話不說全力打回去。
比起笨拙地尋找掩護物逃跑躲避，既然都被捕捉到了，倒不如用最大火力反擊的理論。只要向周圍撒上子彈，對手多少也會怕吧。
再按情況一邊射擊一邊突擊帶進混戰，又或互相掩護一邊後退。然後等隊長命令。
SHINC會不會殺過來呢。
蓮那麼想。那麼的話就全力應戰，然後不管輸贏，都能達成蓮今天的目的。
雖然是可以死兩次的三條命制，但只要拿出真本事對戰，不管哪一方死了，都可以算作「決一勝負」吧？蓮是這麼打算，雖然忘了約好，但想必老大也是同樣想法吧。
啊啊，好想快點遇到SHINC，跟老大她們碰上啊。終點甚麼的隨便都好。
蓮這麼想。然後默不作聲。
「首先確認中央的敵陣的怎麼樣的東西。利用掩體盡可能前進，但到了距離一公里處時就要注意狙擊。好了，上吧。」
跟從M的命令，小蓮衝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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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生

蓮在跑。
比起都更要快地，跑在濕泥上。
以超越人類的速度，華麗地疾走。
靴底濺起的泥呈拋物線地落下之際，蓮的雙腳早已遙遙領先。只見泥土接連在空中飛舞，在無風的世界裡，捲起陣陣疾風。
蓮一邊跑，一邊完全發揮她的敏捷不時顧左望右，看看遠處有否人影、又或岩石的陰影處有沒有藏著人。
而當抵達大岩石的陰影時，比起都更快地減速躲進陰影處，轉動槍口和視野確認左右。
警戒、確定這地方安全後，就利用常時可以通話的通訊道具喊：「清場！」，向同伴下指示。
這樣，在後方數十公尺等候的Pitohui、不可次郎和M，就會依次追上來，躲在蓮身後一兩塊岩石後。
經常維持只有一個人移動，而剩下的三人，一定會警戒四周。
殿後的M絕對不會忘記警戒後方。因為越是優秀的隊伍，越會在看到移動中的隊伍通過後，從後偷襲對方。
這樣子全員移動過後，蓮又會從視野中挑選一下塊作為目標的岩石。因為視野上方長期開著指南針，就去找方位角零度，亦即正北方的岩石。如果沒有剛好的，就找最接近的一塊。
然後再全力衝刺到那裡。
當蓮決定好，提起將要衝刺的右腳時，
「別動！是敵人！在右方遠處！」聽到了M尖銳的喊聲。
「嗚！」蓮反射性地繞到大石的左側。
怎麼已有敵人了！而且自己還沒發現到！
蓮在心裡大叫。
一股涼意爬上背脊，蓮緊握拿著P90的手。可是這力度對開槍是毫無必要的白費氣力，於是蓮刻意放鬆。以防萬一，她也看了另一邊、也就是西邊，不過暫時還沒發現人影。
「距離，約400。雖然只是隱約看到，不過恐怕對方也發現了我們。在那之後就再沒動靜了。」M淡然的聲音，就像暴風雨前的寂靜一樣在耳邊響起。
雖然蓮看不見，但M應該在用他的愛槍M14‧EBR的瞄準鏡，查探周圍的動靜。如果狙擊得到，當然會把7.62×51毫米子彈轟過去吧。
是誰？怎麼樣的傢伙？
蓮在等待M的報告，才不會笨到自己伸頭出去。雖然姑且有帶著從SJ用到現在的單筒望遠鏡。
蓮雖然心想如果是SHINC就好了，但該不會那麼好運才對。
雖說版圖很小，但這麼快就接觸到敵人，出場隊伍應該也很多吧。這情況一下子就遇上SHINC的機率頗低，不，是十分低。
「看到了。綠色迷彩跟長髮──是亞馬遜人 [7] 。
因此，在聽到M的聲音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或是在做夢。
「嗚，太好了！」
在蓮不禁大叫，舉高雙手抖動時。
砵。
飛來一發 德拉古諾夫狙擊步槍 的子彈，僅僅在手臂下三十公分的腋下擦過。
「噫！」
「小～蓮，別大意喔。」
聽著從遠處射向自己的槍聲和Pitohui 的聲音，蓮在心頭無數次地點頭。
因為躲在大石後就安心了。就得意忘形了。視對方隊伍位置和角度不同，也有可能狙擊沒完全遮蔽的身體。
「散得很開。全部留心東面。」蓮聽從M的指示移到大石後邊，然後緊緊伏下。
碰上SHINC固然很高興，但如果被狙擊射死的話也太遜了。起碼要看到老大眼睛的顏色才能死。
「M先生，知道地點嗎？要射囉？」
不可次郎說的。她的武器榴彈發射器，可以把塞滿火藥的彈頭呈拋物線地發射，攻擊躲在掩體後的敵人。400公尺差不多就是最大射程了。
「辦不到了。開始移動後你跟在Pito後面，殿後交給你了。」
「好啊！」
然後，M又給出指示：「Pito、蓮、我三人同時前進。大概相隔一個岩石的距離散開。」
「是。」「明白了。」
兩人同時回應道。
不愧跟M組隊那麼久，蓮馬上明白了那戰術。
就算說是槍戰，越接近對方的命中率和威力也越高。而且蓮的P90有效射程(指射中對手時，能給予足以打倒對手的傷害的距離)僅得二百公尺。維持現在這樣會不利。
而相對SHINC的六人，這邊的攻擊側只有三人，在人數和火力上也輸了。
因為要盡可能集結、但同時散開到不被一網打盡的程度，以三人一組接近敵人的作戰。
如果捕捉到敵人，當然就是全力攻擊。因為SHINC散得很開，以三對一各個擊破也是有可能辦到的。
聽到兩人回覆的M立即下令：「上吧！」
蓮和Pitohui同時從岩影後衝出，各自用自己最大的腳力和爆發力全力衝刺。
蓮還以為會被射中，但卻沒子彈飛來。
GGO就算多像現實，畢竟也是遊戲。考慮到遊戲平衡，作為輔助功能，有著名為「之後子彈會射到這裡喔」的彈道預測線──Bullet line。
那是條鮮紅色的線，被瞄準的和附近的玩家都看得見。
蓮還以為會看到那些線，然後側步避開，但那些紅光完全沒有射來。
Pitohui也晚一步去到旁邊的石蔭下。一邊壓著一點式吊索吊著的HK416C跑步，然後快速滑過去。
因為難以採取下一個行動，所以在戰鬥時滑行並不太好。多半只是想這麼幹吧。
那個Pitohui說：「咦，對方也沒射過來呢。」
「是嗎？那我也移動了。」M也移動他巨大的身軀，到下一個岩蔭。SHICH還是沒射過來。
「怎麼回事？」在最後方的不可次郎的聲音，透過通訊道具傳來。
Pitohui答道：「也就是說，接受了較真決勝負的說。與其在雙方看不見對方的距離小家子地互射，最後雙方都『這打不下去啦』而撤退──」
蓮開心地接下去：「不如盡可能接近，在能看到臉的距離決勝負吧！我想。」
「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老大也挺像武士呢。」
啊好高興。
蓮心情激動。
老大願意不靠無聊的遠距離，而是盡情接近後展開激烈的互射來跟蓮決勝負。
當然，也有基於老大的滅音狙擊步槍《 螺紋剪裁機 》和跟蓮同為高速前鋒的塔妮婭的愛槍《 野牛 》的射程，都比隊友的《 PKM 》機槍或德拉古諾夫來得短這理由在內吧。
然而，擁有一挺機關槍加兩根狙擊步槍，如果再從倉庫拿出《 PTRD1941 》反坦克步槍的SHINC，如果單純為了取勝，可能早就已經開槍了。
「嗚，不愧是老大。」
堂堂正正接近再開打的男子氣概真的不得了。雖然老大是女的。
「開幹吧！M先生！Pito小姐！貼近到盡量近的話，就由我來突擊！掩護就拜託了！」
「怎會！小蓮……難道你想尋死嗎？」
對在這情況還在演爛戲的Pitohui，蓮認真說：「如果在跟老大決勝負時消散，我的命有何足惜！」
當然只限遊戲入面了。
漸漸移動。漸漸移動。漸漸移動。
如果這次像SJ一樣直播，從上方鏡頭看起來，畫面應該會加上這樣的聲效吧。
蓮他們由一塊岩石到另一塊，十公尺、又十公尺的小步前進。
前方毫無疑問地有敵人。
雖然從那起一發都沒打過來，但很清楚。因為在移動的時候，不時瞥到遠處綠色的小點。
那個小點是個人。拿著槍。正往這邊過來。
「好靜啊。我可以輕輕射一發過去嗎？」應該跟在後頭的不可次郎問道。
「不行。」蓮否定道。
已經沿著巨岩前進了不少。粗略計算已有一百公尺以上了。
假設SHINC也同樣接近的話，那剩餘就不到150公尺。蓮用上她比奧運紀錄更快的雙腿的話，可以一口氣縮短距離。
也許是知道這一點，「蓮，下次。」M對她了短短的一句。是下一次移動時，可以隨意突擊的訊號。只有蓮一個人高速衝出去攪亂敵人，而Pitohui和M兩人一組負責支援。
「明～白」
等了又等，跟SHINC的決一勝負。
蓮回想起在最初的SJ中，在最後跟她們對峙的時刻。
跟M分開單獨一人，不知如何是好而在荒野突擊的時刻。
抱著死了也好的心態跑去突擊，經歷種種而在死地找到活路的那天。
說起來，在平地處處在巨岩的狀況，好像有點相似。看來能用上同一戰術。
再者，今次我方有三人在背後，是強大的支援隊伍。
上就上吧！
蓮的內心湧起鬥志，用最大熱量冷靜下來。
手中的小P的重量，通過手腕傳遞過來。從此以一秒15發的速率射出的礫石，就是自己的利牙。蓮一次也沒懷疑過小P。
另一件武器，就是自己鍛鍊出來的速度。之後只要相信自己雙腿，只要突擊便可。向著不遠處的SHINC。
啊，參加了這遊戲真的太好了。
蓮這麼想。
然後最後一次深呼吸平靜下來，等待M數秒後發來的命令。
「好，上吧！」「慢著後有敵！」M跟不可次郎同時喊道。
「我要上──欸？」
開始奔出的蓮，在第二步就停步的瞬間，世界亮起了閃亮的光輝。
好幾條，不、好幾十條紅色的線，往天空、地面、大石，無聲地延伸開去。而其中一道，還指向自己的身體。
彈道預測線！
蓮跟所有GGO玩家一樣，對這見而生厭。身體擅自作出反應避開，可是，
「後面嗎嗎嗎！」
蓮忍不住大喊。預測線從背後而來，那就不是從SHINC的槍口發出，而是其他敵人了。
竟然在自己跟老大注定的對決快要開打的時間跑來潑冷水，哪班白痴幹的好事！
「喂這逃跑比較好吧反正我是要逃了！」隨著不可次郎的說話，槍聲響起了。
噠噠噠哐噠噠噠噠哐噠哐噠哐啾啾啾噠哐噠哐哐砰噠哐啾噠哐砰啾噠噠噠噠噠噠噠！
多到令人發愣的槍聲響起，同時沉重的子彈飛來。聽到砰的破空聲，然後，
啪啪。
射穿泥土的聲音。
哐哐。
打碎岩石的聲音。
跳到藏身大石背後的蓮，記得這一個勁地連續不斷的耳熟聲音。
是不可能忘記的初次Squad Jam中，在森林邊緣躲藏時聽過的聲音。
「機關槍！」
那是複數機關槍毫不留情──不理會餘彈，向自己射來的聲音。
「可惡！」
躲在每次噼啪射中地都微微晃動的岩石後面，蓮咬牙切齒大喊。
會作這種令人錯愕的攻擊的傢伙，在SJ出現過。確實是出現過。
「全日本機關槍愛好者！又是你們嗎嗎嗎嗎嗎嗎！」蓮尖叫道。
剛剛才想起在SJ1跟SHINC的戰鬥，現在就想起被他們不停猛烈射擊的情況。
在SJ初段，打算從森林離開到市區時，最初遇上的敵人就是他們。
總而言之就是被不停開槍射擊。猶如子彈浴一樣的不停開槍射擊。要不是森林的大樹，恐怕早死了十次吧。
「喂喂這三小！」
不可次郎的聲音衝到耳邊，而幾秒後，她本人亦衝到蓮正在躲藏的大石裡。
逃跑回來的不可次郎，雙肩和側腹也亮著大大的紅光。這是代表中彈的效果。
在遊戲中受到的損傷，全部以這方式來表現。就算被砍斷，斷面也只是一片光，不會有血濺出、內臟飛出之類的血腥表現。
不可次郎在拚死逃走時好像中了三槍，HP也減了四成左右。不過，中了三槍才減了四成，證明了不可次郎的結實。如果換是蓮的話，毫無疑問肯定早就進了紅血區了。
「噫可惡。」不可次郎果斷拿出急救治療套裝幫自己注射。身體一瞬間發出柔和的光，表示HP正開始回復。
打鼓一樣的機關槍雹霰還在繼續。
雖然不認為那班人有好好瞄準，可是子彈不時打中自己藏身的大石和附近也是很可怕。
因為是只有子彈數和連射力超群的隊伍，別說是還擊威嚇敵人，連粗心大意伸手或頭出去也不能。
從槍聲聽上來，ZEMAL大概相距2~300公尺吧。直到剛才都在自己後面、亦即西邊散開了。
不可次郎因為被射中而氣炸了：「總之先轟個榴彈吧。雖然不知道打不打得中，不過該能多少威嚇到吧！」她舉手右手拿著的MGL-140道。
M就說：「好，幹吧。全體人員，配合爆炸往南撤退。」
往東逃的話當然會有SHINC在，西面則是機關槍彈幕，而北面也有細微可能性會有其他隊伍在。儘管對逃走感到悔恨，但此時也別無他法了。
「咕！」
儘管跟SHINC的戰鬥被豪邁地蹚渾水，蓮也無可奈何。除了怒哮無可奈何。
「好囉！」
不可次郎憤恨的六連射。啵啵啵啵啵啵的，把榴彈射上天。
然後幾秒後，砵砵砵砵砵砵，發出了連串爆炸聲。
機關槍的咆哮剛好停止了。如果能全滅就最好不過，可那也太依賴運氣了吧。大概只得到嚇停他們一下子的成果吧。
即便如此，
「好了去吧！」
對撤退來說已是充分的時間了。等不可次郎衝出去之後，蓮也從後追上。
「可惡，跟老大的戰鬥！」
蓮太生氣而全力奔馳，沒察覺到自己很快就追過了不可次郎、Pitohui、甚至M。
在身後馬上重整陣勢的ZEMAL，再次開始射擊。又再次聽到掠過頭上的子彈聲。
那班傢伙都是比起死亡，更害怕不能開槍的人，看似是不用太擔心自己會被射中。是班白痴，然而，也是很棘手的敵人。
蓮在前方找到一塊大岩石，比之前躲藏的還大，於是比起他隊友捷足先登躲進去。
接著就撞上了甚麼。
「呣！」
撞上道柔軟的牆壁的蓮猛摔一跤，打幾個滾最後朝天倒下，望著天空。當她抬起頭來，就看到三公尺前有個人。
「喲。」
老大在那裡。
巨大的身軀垂著兩條辮子，會看錯做大猩猩的她，穿著如舊的迷彩服和裝備背心，手上拿著VSS站在眼前。蓮撞到的，就是她的大腿。
「喲。」
蓮反射性地打回招呼：「嗶嘿？」然後目瞪口呆，保持一臉蠢樣僵直了。
她就理解到了。SHINC比想像中散得更開，老大打算繞到自己背後包圍，才跑到這麼南。然後自己就跑來自投羅網。
啊──這個。要被殺了。要Dead了。要被Kill了。
蓮做好覺悟。自己的P90的槍口在跌倒後一直指著後天的方向，而另一方，老大的VSS與她的視線同步對著自己。
而老大沒有開槍，而是開口說：「真不得了呢。好了，冷靜點。」
「係？」
「不會在這裡射你啦，那太無聊了。──全部人聽好，蓮在我眼前，也別向逃走的其他三人開火。」老大前半段跟蓮，後半段跟她同伴說。
然後走近蓮，伸出她像樹幹一樣粗的左手。
蓮緊握那隻手，被拉起來之後說道：「明白了！首先想辦法應付那班機關槍的傢伙！」
在ZEMAL一眾滿臉「不開槍就會窒息死」無休止不斷發射的同時，
「暫時停戰呢。」Pitohui避過機關槍雨，跑進蓮和老大正在躲藏的石蔭裡。好像是從剛才的說話察覺到來龍去脈，而沒向老大開槍。
幾乎同一時間，「耶！」短銀髮的丹鳳眼女生塔妮婭，跟稍遠的M和不可次郎問好。
在上一次的SJ3中，塔妮婭跟M在船內，可是上演了又勒頸又撞牆的激烈肉搏戰的交情，
「喲。」
雖然兩人的招呼都是最基本的溝通，而M也率直地回應了。
「那、怎麼辦？」哐哐哐的，不可次郎一邊問道，一邊把MGL-140打開的彈倉裡的彈殼退出，再把彈倉向左旋轉。
這樣子向彈簧加壓儲力，就可以單靠扣扳機去旋轉、連射。最後就在大大的洞裡，裝上從倉庫空間取出的六發榴彈。
「沒其他選擇了。」
在頭頂的彈道預測線各自消失，然後子彈穿過的最中，M與塔妮婭說道。
「首先打倒那些傢伙。」
「一起呢！」
吳越同舟。
本指互相敵對的兩國「吳」和「越」的軍人坐在同一條船 [8] ，為了不讓暴風雨弄沉船而互相協助的事，意思是即使互相敵對也暫時合作。雖然是用於偶爾同舟的狀況下，但本來就是指跟誰合作。
現在蓮他們跟SHINC，正正就是吳越同舟。
在互相決勝負之前，要先將白目到要死的機關槍一眾──但火力很驚人──不得了的礙事者打退。
「怎麼辦M先生？」蓮的聲音，透過眼前的老大的耳朵，再由老大組通訊道具傳到同伴那裡。
在這期間，子彈也在飈飈的飛來，猶如用掃巴掃過來地不斷發射。因為槍聲的發起位置都沒變，看來並沒從最初射擊的地方移動過多少。
M回道：「為甚麼他們所有人都可以一直在射？打從剛才起，他們換子彈而停止射擊的瞬間，一直也沒有。」
蓮一邊心想的而且確，一邊轉述給老大。這是為了跟SHINC共享作戰情報。
難不成，有著除了ZEMAL之外，還有其他敵人存在的可能性。於是老大就向同伴發出指示：
「有誰能目測嗎？」
回答「我試試看」的，是狙擊手的冬馬。是位在黑髮上戴上綠色針織帽的高佻美女。在現實中，是居日俄羅斯人的可愛白人少女，小米蘭。
身處SHINC最後方的冬馬，一邊留心彈道預測線，從岩石一側伸出槍口和頭。
找到400公尺開外發光的的槍口，亦即機關槍的槍口後，把瞄準鏡的倍率放到最大。
假若仔細瞄準，應該能夠狙擊，但暫且放棄，完成手頭上的偵測任務後把頭縮回去，然後報告說：
「敵人只有五個機關槍。各自的左邊都附著像是軌道的物體。」
聽到這個，SHINC的機槍手，紅髮大媽羅莎立即就察覺到：「啊！是『那個』！」
「那個嗎。」聽到羅莎的話，老大一臉苦澀地說道。
「那個？」蓮高速地歪著她的小頭問道。
老大解答道：「是『背包型供彈系統』。背上負著個巨型的背囊，從那兒的輸送槽伸延到槍那裡。可以一口氣連射500到1000發子彈。」
「這是甚麼！太狡猾了！」蓮生氣說。
雖然也許不想被手持每根彈匣50發子彈、比突擊步槍還多20發火力的蓮說嘴。
聽到蓮的報告，「收到。GGO也存在了嗎。而且還是全部人都拿到。棘手了。」M溜出了率直的感想。在這段時間，頭上的彈道預測線一直亮起，然後子彈沿著它們射過來。
一般來說，可以攜帶移動的機關槍，大都使用100至150發的彈鏈。
再長的話，就算要垂在左側，又或放入彈藥箱都沒法，也會令移動不便。
而一口氣解決這問題的，就是背包型供彈系統。背後巨大的箱子裡塞滿彈藥，再從背包把可以扭曲的柔性輸送槽連結到槍枝的設計。
平常的機關槍的連射速度為每秒8至10發子彈，藉著這系統，單純計算可以最高作100秒的連射。這還是以「長扣扳機」的計算，如果是每次射幾發的點射，更可以攻擊上數分鐘。
進一步說，由於所有人都各有一個，子彈浴如雨下不停就是理所當然了。
「嗯，真是麻煩的對手呢。」在石蔭後垂著背悠閒的Pitohui，像是在談論別人的事一樣，然後問道：「因為太麻煩了，要不要別管他們，悄悄逃走好了？」
「我拒絕！」「幹吧！」老大和蓮兩人同時喊道。
「哈哈哈。那就一起幹吧。就當作是晨操好了──M？」Pitohui把作戰全部丟給M去想。
「明白了我來想。蓮，把通訊道具暫時接駁給所有人。」
聽從M的指示，蓮將通訊道具現時只連接隊內的設定，更改為可以經由老大轉駁給SHINC的成員。這麼一樣，在其中一方切斷設定之前，都可以十人之間互享情報了。
蓮向全員說出的第一句話，就是「把那班礙事傢伙狠狠擊倒！」
而幾秒後，在腦裡構思好作戰的M，則說：「Pito，抱歉了，請你自殺吧。」
「沒法子了。」
Pitohui這麼說完，就將HK416C的消音器的前端，也就是槍嘴塞進張開的嘴巴，改用伸出的右手拇指，扣下扳機。
啾砵砵砵。
聽到被抑低的槍聲。在蓮的眼前，Pitohui向自己口中射出了三發5.56毫米子彈。
子彈從上顎射穿腦部，再從後腦出來。就算Pitohui再壯如魔王，這肯定也是即死路線。
HP計一下子就減少到零，Pitohui死掉了。
她翻滾倒下的身體，變成了無法破壞的物件──Immortal Object──殘留地上。
嗶的一聲，顯示了代表屍體的【Dead】標記，然後下面顯示179、178、177的倒數讀秒。
「噢……噢啊？」
跟不明所以目瞪口呆的蓮不一樣，老大馬上理解了。
然後向遠處的隊友下令道：「塔妮婭，你也自殺吧。別落後了。」
「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哇哈哈哈哈哈哈！」
「耶呀呀呀呀呀！」
笑臉跟空彈莢，正在陰暗的天空下閃耀。
男人、男人們，正不斷用機關槍射擊。
五個男人分別攀上岩石，然後在石頂置好雙腳架穩住機關槍，
噹噹噹噹噹噹噹。噠噠噠噠噠噠噠。
完全不在意子彈一發要多少錢，不斷地開火。
由分散全國的成員構成，都是比誰都更愛機關槍，對機關槍有著無可比擬的愛的男人。那就是全日本機關槍愛好者。
在SJ為了便於顯示而縮寫作ZEMAL。雖然縮寫是沒甚麼正確讀音，但大多數人都唸作基馬爾。
登記的隊長是把茶色頭髮全向後梳的肌肉男「修伊」。使用的槍，是美軍採用的機關槍《 M240B 》。
而披著一頭凌亂黑髮，用布條把額頭捲起，模仿某著名動作片主角的男人，是使用《 M60E3 」的「志乃原」 [9] 。
頭上包著頭巾，在SJ3被選為背叛者的他叫「湯姆湯姆」，使用的槍是以M240B為藍本、FN公司的傑作《 FN MAG 》 。
這三人用的，都是使用被稱為7.62×51毫米口徑的高威力彈頭。M的M14‧EBR也在用的這種彈頭，有著高達800公尺的有效射程。兼備貫穿力和破壞力，如果被打中會非常慘。
剩下的兩人，用的是威力比較低，但因為輕一點更易用，而攜彈數也可增加的5.56×45毫米彈頭。突擊步槍《 M16 》 和日本自衛隊《 89式 》 等等都是用這種彈頭。
而其中一人手上拿著機關槍的，是使用這世界最多人用的《 Minimi 》 MkII Mod的「馬克斯」。特徵是左右兩側的頭髮剃光，一整個健壯黑人的虛擬角色。
最後一人是「彼得」。特徵是鼻上貼了膠帶，是隊中個子最小的。他的機關槍，是GGO世界中很少人用的稀少槍枝、以色列製的《 內蓋夫  》。
他們五人，在三次的SJ裡成長了不少。
雖然有點兒那個，但由初時單純的搞笑隊，開始變成不容嘲笑的強豪了。
右胸繡著∞狀彈鏈隊徽的綠色抓毛夾克，是他們從SJ3起的制服。
沒帶裝備帶或背心、也完全沒帶手槍或小刀等副武器。而頭盔或防彈衣也一概沒有。把省下來的角色容許重量，都用在機關槍和子彈身上。
在此之前的風格，都是各自背上大大的背包，再放彈鏈或彈藥箱進去。 [10]
但打從今次起就不同了。
因為拿到了現在正苦惱著蓮他們的背包型供彈系統。
對，在現實中當補習老師的志乃原收到的通知，正是在說這個。
馬克斯和湯姆湯姆在野外打倒了強力怪物，取得設計圖，然後由最靈巧的彼得製作。
他們背上的，是在背架一樣的框架上，放上金屬製的大箱。看上活像是背著行李的旅行商人，裡頭卻全是彈鏈。
從箱子左上伸出金屬製的軌道，然後稍為下垂，接到機關槍左側的供彈口，彈鏈就經這軌道嘩啷嘩啷被拉進去、送到槍裡。
「停火！」
「停火～！」「停！」「噢！」「停！」
畢竟都完全看不到對手了，就算是扣扳機愉快魔的他們，也暫停了射擊。
在這時間，能交換槍身的人都開始幹了。因為連續開槍而過熱會令命中準繩度下跌，而拿出後備槍身更換。
機關槍交換槍身其實很簡單，只要解開安全鎖，再整個把手更換槍身就成了。若是熟手的人，大概幾秒就完成了。
而他們也沒忘記從倉庫取出預備的彈鏈。藉左手操作實體化的彈藥，就這樣自動直接儲到背包裡，再跟槍枝連結起來。這是現實中絕不可能的方便。
這樣子準備好又再可以射個幾百發的ZEMAL，「喂，機關槍傢伙！」
有人向他們搭話。
M響亮的聲音，總算傳到ZEMAL眾位耳中。
「哦？怎麼了？──所有人，先別開槍。」修伊給出指示。
五人一邊舉槍指向岩邊，一邊看著舉高雙手從岩蔭走出來的男人。距離大概約100公尺。
如果開槍，一定會射中的距離。
M沒拿槍、也沒拿盾牌，舉高雙手從岩蔭走出來。然後扯高嗓子喊道：
「我有話要說。聽到嗎？」
由於沒有風，所以也沒被風刮掉，好歹傳到了五人耳中。
「這甚麼？要射嗎？」
「射吧？」
「射吧？現在的話可以瞬殺啊？」
「不過，也得聽聽他要說甚麼？」
「嗯～。射完再聽吧？」
有點糾結的五人，最後決定由修伊當代表回覆。
修伊把臉挪開此前一直架著的M240B，抬高上半身，用不輸M的聲線喊道：
「甚麼事～？你誰～？」
雖然ZEMAL也有看過SJ的戰鬥錄影，但好像對其他玩家的名字壓根兒沒興趣。看著是只想重溫自己的雄姿而已。
「我是M！是LPFM隊的隊長！我想提出停止沒意義的戰鬥！」
「為甚麼啊？」
「這次不是SJ！我認為沒必要在這麼早段就互相廝殺！」
「雖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要不要開槍，都是玩家的自由吧？」
「的確是這沒錯啦！那樣的話，這樣就好！」
M乾脆地認同了，讓以修伊為首的ZEMAL眾人都歪頭疑惑。
「嘛，那我就開槍囉？說起來，你喜歡機關槍嗎？」
對於修伊的提問，M微微一笑答道：「很喜歡！雖然沒怎在用，但我也有一枝啊！」M的笑容可是不太常見的稀有東西。
「哦！是甚麼？」
果然上釣了。不愧是超喜歡機關槍的傢伙。M答道：「是《 MG42 》 ！」
「甚麼？」修伊瞠目道。
「真的？」「甚麼？」「嗚啊！」「哇噢！」
剩下所有人都一同抬高頭。真的太好釣了。
MG42，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德軍所用的傑作機關槍。
每分鐘1200發，亦即每秒20發所生出的獨特的槍聲，讓它有著「希特勒的電鋸」的別名為人畏懼。
MG452在GGO世界是歸入頗為罕有的槍枝。而使用的彈藥7.92×57毫米毛瑟彈，亦不是一般的貴。
因為最壞情況會永久失去，所以並不是能輕易帶到野外版圖的槍。換言之，是拿來在靶場享樂的收藏品。
亦正因此，是ZEMAL眾人都非常憧憬的一枝槍。
「喂！叫M的傢伙！多少錢才賣！」湯姆湯姆突然開始談起生意。
「不、慢著，這個我也想要啊！就算拚上我夏季的花紅！」志乃原也不輸給他。這句發言揭露了他已在社會工作了。
「乾脆來個競投吧！只限我們。」擅自處理的馬克斯。
「沒辦法，只好如此了。」擅自給出結論的彼得。
「喂喂，大家等一下！搞錯了吧！不是這樣吧！」修伊用隊長風範把場面鎮下來，然後：
「事到如今，叫他加入不才是最好的嗎？」完全沒理會M感受地提議。
「贊成。」「沒異議。」「嗯。」「這樣吧。」完全沒理會M感受地全員贊同。
「好。就是這樣，叫M的傢伙，作為同樣熱愛機關槍的同志，你要過來一起戰鬥嗎？」
「不，這可辦不到。那樣的話，交涉破裂了。果然還是得一戰嗎？」
「就知道會這樣了……。MG42的事待會再說，那──」
之後的就不是開口，而是開火。
五枝機關槍同時噴出火焰，子彈的雹霰飛向M所在之處，而早預料到的M，用盡全速力躲到附近的岩石裡。雖然只是勉勉強強，但總算一槍也沒被打中。
「好了，掩護射擊。」
按M的指示，
「好喔。」後方的「同伴」開始反擊了。
SHINC的機槍手羅莎，從岩石上發射PKM機關槍，將子彈送到ZEMAL周圍。
伴隨著咚咚的重低音，子彈從左到右，以超越音速的速度飛過。曳光彈，在空中劃出光亮的線條。
然而。
「敵方機關槍！」
「那聲音是PKM！」
「好打倒它！」
「收到！」
ZEMAL諸位的反應很快，立即向羅莎展開反擊。五枝機關槍一齊對著射向自己的彈道預測線的那點，同時噴出火焰。
從西到東，光線向相反方向射回去，而且是以五倍的密度。
如果晚上0.2秒縮回身體，羅莎早已變成蜂巢了吧。
可是全靠這空隙，M得到行動的自由，從隱匿的岩石奔出。
「唔！」
比察覺到移動轉口的湯姆湯姆更早一步，從旁邊的岩石，又逃去另一塊岩石。慌慌張張地、踱踱踱踱地。
「怎麼了？不開槍嗎？太令人失望了！」彼得非常失望地說。
這裡應該是就算死也該突擊的地方吧。然後被名為機關槍的美麗武器屠宰、名譽地壯烈戰死才對吧。居然不這麼做，到底是多沒勁的一回事啊。
「那班傢伙，根本沒幹勁！」
「沒辦法吧。畢竟不是被機關槍之神鍾愛的孩子。」
「也對呢。沒救了。」
馬克斯和志乃原用憐憫的目光道。真的發展成宗教一樣了。
「好，開幹吧！上吧！」修伊說道，然後其他四人都鼓足幹勁回應。
各人從岩石上爬下來，將機關槍架在腰間，既然對方不過來，那就自己闖去對方。
他們的作戰簡單而有力。
將能夠持續射擊好幾十秒的機關槍架在腰，五人組成A字形陣式，衝入敵陣。
就算只看到敵人的丁點，也會不斷開槍，一邊開槍一邊前進，硬生生的壓上去。
就算對方開槍，也不理會所受傷害，只要十倍奉還就好。猶如蠻牛一樣的攻擊。
假如現在像SJ時一樣有在酒吧直播的話，觀眾應該會開賭吧。
賭蓮他們跟ZEMAL、SHINC哪隊會贏。
也許有人認為靠這突擊的話是ZEMAL勝吧。畢竟在除了大石以外視野良好的地方以五枝機關槍突擊，足以蹂躪對手。
又也許會有人認為只要有效運用不可次郎的榴彈砲，就可以制止壓制吧。
又也許有人會察覺到，SHINC的攻擊比想像中來得薄弱而感到詭異吧。
「好囉，上吧！」
在修伊一聲令下，ZEMAL五人跑出來了。從石蔭下衝出，各相距五公尺左右組成箭頭形的陣式，總之就向著M可能的藏身地突擊。
「Go！」
五人跑了出去。
穿過一塊大石側面，奔跑追趕M。
「有了！」
志乃原的M60E3，向在前方150公尺左右逃跑中的M噴射火焰，而其他四人也跟著仿傚。
光線延伸向M，但去到的時候已捕捉不到，被他逃到岩石背後了。曳光彈射向岩石，在空中飛舞。
他們沒有停止射擊。一邊繼續開火，一邊抵達M躲藏的岩石那裡，打算一口氣從兩邊包抄，繼續突擊。
「好！壓上去！」
「好了！」
「啊呀！」
ZEMAL逮住M了──正當他們這麼想的下一瞬間。
五人的突擊，變成七人了。
以A字形前進的五人，後面又多了兩人。
可是，對根本沒看後面，又或覺得沒必要看後面的五人，根本沒餘裕察覺到「新隊員」──
「抱歉呢。」
「歹勢囉。」
那兩人將手上的槍──HK416C和野牛，指向在前面走的男人。
啾砵砵砵。啾砵砵砵砵砵。
裝上了消音器的槍聲，穩靜地被噠噠噠噠嘈吵的機關槍的咆哮所掩蓋，而完全聽不見。
在最後排的馬克斯和彼得兩人，後腦這要害吃了幾發，踏上了即死路線。他們邊發射機關槍、邊向前倒下。
在兩人的HP急遽減少的同時，湯姆湯姆和志乃原也同時被射中頭部，格喇地倒下。
最後，在前頭帶領的修伊，
「你先請。」
「不不，你先你先。」
「那我卻之不恭了。」
被兩位互相禮讓獵物的殺手，用HK416C開槍殺死了。

「嗚哇，兩個人真的幹了……。」蓮俯視一邊倒數復活時間所需秒數一邊倒下，至死也沒鬆開手上的機關槍的五人。
「我也想幹掉一人啊！他們復活後就換我來。」不可次郎在旁邊說。
「大家沒事嗎？」塔妮婭一邊交換她的野牛的53連發筒狀彈匣一邊問道。
M回答道：「托你的福。」
M構築的作戰，其實很簡單──
是若在現實絕對辦不到的。在SJ裡也辦不到。
換言之，就是先讓Pitohui自殺，在三分鐘後「死亡後回歸重生點」的計畫。
復活了的Pitohui，就繞到背後接近ZEMAL。
然後M就拖延時間跟他們搭話，看時機再變成槍擊戰。總之就令ZEMAL不斷射擊，不讓他們注意到後方。
而馬上察覺到作戰的老大，為了保險，同時在道義也要讓自己那邊損失一條命，而讓塔妮婭也自殺。
用插在腰間的《 雨燕 》 9毫米口徑自動手槍自殺的塔妮婭，比Pitohui晚了數秒，在差不多同一地點重生了。
兩人為了不被ZEMAL發現，於是全力衝刺繞得更遠，最後潛伏五人背後──
最後就比射擊練習更簡單了。
「怎麼說，M先生跟Pito小姐想的都好可怕。」
對於蓮的感想，「我才不～想被用螺旋槳把人弄成肉醬的人說嘴。」Pitohui一臉認真回答道。
然後，看著還在復活倒數讀秒的ZEMAL眾人的屍體：「儘管如此，這些傢伙也變強了。」Pitohui率直地溜出了稱讚敵人的說話。
「單是頗為粗疏的作戰，就已經這麼棘手了，如果有個好好的策士，那搞不好會輸呢。」
對於Pitohui的話，蓮也認同。
要是這次有任何一人去負責殿後監視的話，就不用被Pitohui和塔妮婭瞬殺了吧。
「嘛，那個歸那個，那我們怎麼辦？要重新再來廝殺嗎？」
「啊……！」蓮不由自由地溜出口。
怎麼會忘掉了啊我！白痴！
蓮在心裡斥責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整個忘記的自己。
「不，還是不了。」老大用手輕輕觸碰耳邊，將跟蓮他們連駁的通訊取消，直接的人聲傳到耳裡。
「也是呢，在重新再來的時候，又被他們來礙事就不好了。」
距離ZEMAL的復活，只剩不到60秒了。
看著地圖，白點已經遠離圓周，代表有其他隊伍比自己更遠，但要是被他們追上來也不怎麼好玩。
老大說：「而且，我也有興趣見識一下據點是怎樣、有著怎麼樣的『最強NPC』。看過以後，把他們打得七七八八我們才再來吧？」
「嗯。那我們就此別過。謝謝，老大。」
「小事一樁。那麼，我們待會要嗎在戰場，要嗎在涅槃再會吧。」留下這句的老大，率領五位亞馬遜人往東快步離去。應該是在稍為更換進行路線後、以終點為目標吧。
HP完全回復的不可次郎，「好囉，那我們也出發吧？」將MGL-140舉上雙肩說。那是不可次郎的奔跑姿勢。
M說：「好。但不用再像剛才一個一個前進，一口氣上吧。」
「為啥？」
對於不可次郎的提問，M答道：「就算這麼大的騷動，也沒其他隊過來，我想理由有二。其一是參加隊伍本來就少；其二是參加隊伍更重視終點。又或兩者皆是。」
「那不趕快不行了……。」蓮輕聲道。一個搞不好，SHINC或其他隊會拿下跟NPC的全部戰鬥，到時遊戲就結束了。
「好，那要快點M先生了！我跑在前頭！先在前面偵察！」蓮昂首挺胸道。
一個人跑出去固然是十分危險，但只要有自己的敏捷，就算被開槍也總有辦法的。SJ在3的開頭，在調車場被那麼多支隊伍追逐，還不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嗎？
「明白了。那偵察就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
雖然蓮自信滿滿的這麼說──
沒多久，她就會為自己的發言深深後悔了。

bbb252

第四章 惡魔之城

蓮正在跑。
朝著正北方，在散布岩石的泥土上奔馳。
只要全力一直跑，以蓮的腳子一下子就到。已經去到距離地圖上的終點只餘900公尺的位置。
在這段時間，沒遇到敵人的攻擊。不過，因為聽到連串打鼓一樣的聲音，可知前方正進行戰鬥。果然已經有隊伍到達了。
有想過會不會是同樣以終點為目標的SHINC在接近，但這不可能，因為她們應該往東繞很遠的樣子。
蓮的眼裡，映照出一直被藹霧蒙蔽的終點。
從位置上來看肯定沒錯了。她看到敵方NPC固守的據點了。
在地圖上被隱藏詳細資料的敵方陣地──
是一座城。
而且還是歐式，用石頭建造的城堡。石頭的灰色，跟天空互相映襯，更顯毛骨悚然。
耸高的城牆圍起四邊，城牆到處都有圓筒形的部份，裡頭該有樓梯吧？而上邊再高一點的，就是瞭望台了。
在城牆裡看到四個尖塔。雖然因為城牆而看不到城堡的本體，但尖塔下的形狀，好歹也能猜到。
既然城牆和尖塔都好好維持原狀，那應該就不是崩塌的廢墟了。大概可以進出裡頭吧？當然，敵人也會從上開槍吧。
「看到了！敵陣是座城！在歐洲的那種！看到邊長約300公尺？圍繞的城牆！」
蓮一邊跑，一邊向在後頭跟著的同伴報告。
M說：「了解。看到戰鬥嗎？」
「沒看到。只聽到隱約的槍聲。」
「明白了。在安全的地方等待。」
對M的指示，蓮想了一想，說：「不要緊的，我接近到快要打到我的地方觀察一下。」的向隊長提出異議。
還有一段距離，只要腳不停下就有自信不被狙擊。就算是猛烈射擊，只要看到預測線，以蓮的雙腳就得避過。
M猶豫了一會才答覆：「明白了。但別打算太接近或者闖進去。」
最後好像還是認同蓮的幹勁。
「了解。」蓮開心地回答後，又繼續跑。
然後看到了。在前進路線上的土地，再也沒岩石了。
前面幾乎沒掩體了，只有零星幾片頹垣敗瓦。看來本來是城前的城鎮，但現在只成穿過廢墟的殘骸。
怎麼辦……？
蓮一瞬間躊躇了。距離城牆大概只剩600公尺，是七毫米級口徑的槍械足以瞄準射中的距離。
但是，
可行的！上吧！不上不可！
蓮沒停下腳步，穿過最後一塊岩石。
為了不踏中崩塌的碎片而略為減低速度，再不時加入假動作一樣的左右移動接近城堡。
由於距離尚遠，還只看到城牆的底部。所以，再接近個200、不，300公尺，然後找個地方伏下查探入口吧。
在那樣子想的蓮的視野中，從城邊出現了一道橘色的粗光。
下一瞬間，前面的泥土像爆炸一樣不斷彈起，顆粒傾注到身體和臉上，有些還飛到眼和嘴裡。
「哇呀！」
蓮用奇怪的聲音發出慘叫，同時聽見遠處而來的一連串鼓聲。
被射了！
因為泥跑入眼了不太看得見前方，蓮因而下定決心衝進視野左前方的物體──一道長約十公尺、高約一公尺的斷牆裡。
才剛往左轉，右側的泥土又再次連續爆炸，槍聲隨後不斷響起。如果晚一點才轉彎的話，現在早跟子彈群相撞了。這何等精準的射擊啊。
「嗚呼！」把小小的身體躲在石牆後的蓮慘叫道。
「被城內攻擊了！機關槍！不過，看不到彈道預測線！是無射線玟擊！」
畢竟GGO是款遊戲，只要手指按住扳機，射手就能看到彈道預測圓，告知著彈位置；而作為代價，對手亦看得見彈道預測線的一種設計。而唯一例外的，就是偷襲的第一發子彈。
先不管不知道敵人位置的第一次連射，可是蓮也看不見第二次槍擊的預測線。也就是說，對手擁有能作無射線玟擊級數的實力。
蓮是曉得曾在海外作實彈射擊訓練的M是辦得到，沒想到NPC竟然也成。不，是「設定為辦得到」。原來如此，「最強」這點應該是真的了。
「聽到槍聲了。在哪？」
「好歹躲到石牆後面了！大概距離城堡500公尺左右！」
「明白了，我們也過去。」
M的說話讓蓮安心了點──
但結果，一切都不順利。
數分鐘後，蓮不單得不到任何掩護，藏身的石牆也被大口徑的狙擊槍打到七零八落，最後無計可施衝出去時，慘遭機關槍精準的射擊──
「不行了嗎……可惡！那班傢伙──好強！」
然後死掉了。
蓮終於知道，在這測試賽中死掉時是怎麼樣的了。
首先，在HP全失時，會一瞬間被送到等候空間裡。蓮站在在SJ中也用過，像宇宙空間一樣難分上下左右的奇怪地方。
然後，眼前出現了從180開始倒數的數字。在那變成零之前，只能要嗎就等，要嗎就選擇終止遊戲回到格洛肯。
跟同伴通訊固然是不可能的了。
從倉庫空間取出道具整理裝備這還是可以的，但對現在的蓮來說，就不是她要幹的事了。
「啊～太勉強了。大意了！」
蓮咚的坐到黑色的地板上，咒罵自己的白痴。
完全是太孤軍突入了。做夢也沒想到會被對方的機關槍和大口徑步槍、而且還是無射線地射中。應該要想到才對。
一切都是因為傲慢造成的失誤。
「真對不起Pito小姐哩。」
在之前跟ZEMAL的戰鬥。利用死亡回歸繞到背後的作戰，本來應該是蓮的工作才對。因為腳程快的蓮，可以更快趕回來。
但M卻向Pitohui下令。
多半，不、毫無疑問，是不想浪費蓮的餘命，讓她可以在最後的最後跟SHINC戰鬥。
而這其中的一條命，就在連敵人樣子都沒見上下被浪費掉了。
「不會再大意了！」
葷跟自己說，並盯著快要變成零的秒數。
被送過來是一瞬間，被送回去也是一瞬間。
「噢！」蓮身處一塊岩石的陰影裡。是眼熟的景色。也就是剛才通過的地方。
環視四周，暫時沒發現敵蹤。看了視野左上方同伴的HP計，看起來自那時起也沒有人減少過。
在自己視野裡，出現到10秒的倒數，但放一邊不管。蓮一邊打開地圖，一邊經通訊道具向同伴發話：「復活了。抱歉。現在在哪？」
地圖在眼前顯示，告知了蓮現在的位置。大概距離終點1.5公里的南邊。
「距離城堡約800公尺的西南偏南的位置，躲在很大的屋子的殘骸裡。能過到來嗎？」
在M回答後，「明白了現在就去！怎也會去！」蓮邊疾衝邊答道。
「喲，第二隻蓮。」
像子彈一樣一直飛馳，果然如M所言有個石屋的殘骸。在裡面，包括不可次郎在內三人正蹲著。
「抱歉！久等了！」
在濕泥上撒撒地滑進去，蓮跟大家會合了。
這附近原本好像是住宅區，幾好家西式的屋子都已變得破爛不堪。
是天花板吧。由小塊組合而成的大木板，歪歪斜斜地倒臥著。下面的是好幾公尺的層層瓦礫。這樣應該擋到所有子彈，包括反器材步槍吧。作為藏身處就是無可挑剔。
然而，由這裡到城堡卻空無一物。是片從城裡一覽無遺的平坦土地。
如果是M的話勉強能能狙擊城頭的距離，但單憑這樣可沒法攻略。如果跑近過去，又只會被射中完場。
「怎樣？」蓮查問戰況，「很糟糕啊蓮。根本沒法靠近那座城啊。敵人根本強的有病。」不可次郎攤平雙手抬向天道。
Pitohui說道：「空曠的南邊已束手無策哩。稍一接近就有反器材步槍子彈無射線地射過來，還有機關槍支援，真不好處理。西邊則如你所見，雖然跑到來這裡，但前面再沒遮蔽物。在這層意義上跟南側沒分別。」
「那北面呢？」
「有個濃密的森林，應該是最能接近城堡的了呢。M，準備好了沒？」
「啊呀。」
M邊答覆邊轉過頭來，手著握著個四邊形的箱子。
顏色是灰色的，材質應該是塑膠吧。大小約為A4左右。厚度有五公分，應該是個不小的東西。
「？」
在GGO沒怎看過的箱子。蓮歪下頭，M就把它在半空中打開。
在下一瞬間，箱子四角彈出像是手臂一樣的部件。那手臂的前端則附著螺旋槳，開始一齊高速轉動。
蓮看著發出霍霍的振翅聲、在半空穩穩停止的箱子：「啊啊！好厲害！這是那個──無人機吧？」
「Yes。這是剛剛才買的玩具喔。」Pitohui答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提早去購物的理由嗎。
蓮理解了。終於，在GGO的世界也能使用無人機了。
能遙遠控制又或自動操作的無人駕駛的機械，都統稱為無人機。
不管是車子、船或者無人飛機都可以叫作無人機，但在日本最為認知的是這種多軸航拍機吧。亦即擁有複數的螺旋槳，靠轉動它而飛行的直昇機。
在蓮眼前，出現了在箱子底下轉動的半球體玻璃。因為在便利商店的天花板都常常會裝上，所以就懂了。是攝錄機。
「那看看這個。」Pitohui展示了一塊像是平板電腦的薄板。上面從斜上方顯示了著蓮望住平板裝置的樣子，亦即從無人機拍攝的。
輪廓分明的彩色影像，幾乎沒有時差。蓮揮一揮手，影像就幾乎無遲滯醒目地顯示出來。順帶一提是沒聲音的。
「已經實裝了呢！而且還買了哩！」
「還未有多少台，所以非常地貴喔！」
聽到Pitohui這麼說，不可次郎就說：
「呵哦。因為會破壞遊戲氣氛我就不問價錢了，那多少萬元？」
「這個呢──把說出『你們看似生而平等但實際不是所以好好學習啊』的人聚集起來可以組隊足球隊的那麼多吧。」
「哇噢，是諭吉Eleven！ [11] 」
「順帶一提，如果被擊落的話就算作永久損失。」
「真的嗎──！」
「所以請飛高一點，M。」
「明白了。」
正當想著霍霍的振翅聲突然變大時，就飛上天空去了。
蓮望向M，他正雙手拿著跟屏幕一體化的操縱器，用雙手拇指操作小小的操縱桿。
像是集中精神操作一樣，M一臉認真。不管墜落或是被擊落都會變成大損失，那當然要慎重了。而且這還是第一次飛行。
「除了靜止以外全都是手動操縱，比現實中的無人機古老得多了。這可沒法隨意自動去偵察了呢。難度真高。」Pitohui說道。
在2026年的現今，連在玩具店賣的航拍機，都可以在智慧型手機的畫面上按一下就起飛，點點地圖就可以按指示飛行，還能自動避開危險，最後在電池快沒電時自己飛回來。
而GGO的這款無人機，雖然能停留在同一地點同一高度，但所有操縱都要人手動去幹。應該是因為如果一切都全自動的話，對使用方太有利的關係吧。尺寸也偏大，而且還很醜。
即使如此，「居然能夠從上而下看到版圖太厲害了！」蓮大興奮道。
「雖然對咱們來說是理所當然就是啦。」因為ALO的世界所有人都能在天空自由地飛，不可次郎嘲諷道。
蓮一邊警戒四周，一邊看著Pitohui手上平板裝置的畫面。猛然提升高度的攝錄機指下來的影像十分有趣，猶如自身變成小鳥一樣。
「如果去了ALO就可以用自己雙眼看到這些……也許也不錯……」
「噢！要來嗎？要來嗎？Welcome！」
「嗯……稍微、的話……」
「是，大歡迎！一位客人請！」
看著奇妙地起鬨的不可次郎和蓮，Pitohui笑道「真是令人困擾的傢伙」，然後說：「兩人那個之後再談。先非得看看城堡的樣子。」
無人機上升到頗高的位置。在畫面上，看到了城堡的全貌。
城牆呈十角形，而每個角都在最頂部設了瞭望台形成敵臺。城牆本身約高二十公尺，而角臺則大概再加個五公尺。
城頭上可充當防壁和槍眼的胸牆，以等間隔地凹凸排列。城牆整體的直徑，則如蓮所見的約300公尺。
城門在東南西北各有一道。左右垂直，上面是個漂亮的拱門。同樣都有四公尺高吧，闊則約三公尺。應該可以讓大貨車通過。
本以為城門會緊閉，但不知道是不是老朽壞掉，一開始就沒有像是門的東西。取而代之的，是裡頭用石頭和瓦片等，把瓦礫山堆到人一般高，輕易地拒人於外。
「簡直就是……城呢。」不可次郎說。
在城牆裡面，是不見一草一木的中庭。
泥土裸露的平整地面，有幾間像是馬廐或是倉庫般的木製建築物。也看到像是水井的圓形。
然後，石砌的路從城門畢直地呈十字形延伸開去，左右兩邊可以看到原本可能是水池的四邊形窪地。底部沒有任何反射物，所以應該完全沒有水。
土地的中央就是城堡主廓了。豎起四座尖塔的城堡主體巍峨耸立著。外觀上毫不華麗且平淡。
跟東南西北漂亮地錯開成45度建成的尖塔，大概有十層大廈那麼高。到處都可見黑色的小孔，也就是窗戶。
建築物本身只有其一半吧。全體直徑大約為50公尺。而這邊的高處也滿佈作為窗戶的黑色洞。
木製的天花還好好留著，但裡面是怎就無法從上空得知了。在GGO裡也有很多與這相似的城堡地城，但蓮還沒玩過。
「嗯……。單是靠近也有夠棘手了，就算突破到城門，我也不願穿過中庭。會從城堡或塔狙擊的。」
在Pitohui那麼說的一瞬間，從城堡的其中一座尖塔頂點附近的窗子，出現一點忽明忽滅的光，然後一道橘色的細長光線，向畫面射過來。
「M，再高點。」
「了解。」
畫面中的城堡一下子變小。這是因為M急速爬升的緣故。這樣一來，來自尖塔的槍擊就停止了。不知道是超出了射程、抑或是角度上不能再向上瞄的關係。
「好險好險。M，維持在最高處。之後我這邊把攝錄機拉近就好。」
Pitohui邊說，邊用放大手勢把已變得很小的城堡的圖像拉近。這真便利，而且戴著手套也成。
在逐漸放大的城堡中，出現了一個士兵。在城牆東邊，伏在瞭望台一角，架起粗大的步槍的一個男人。
「有了！」
看到第一次見到的敵人，蓮喊了出來。既然是架著明顯比普通的大得多的步槍，那肯定是向蓮連牆一起開槍的傢伙。
雖說隔了個屏幕只看到細小的身影，但在首次目視到敵方隊伍的那一瞬間，
嗶哐。
響起了跟戰場不合襯的可愛聲效，在蓮的眼裡再而浮現出文字：
「拿到了敵方全員的情報囉！」
看來營運方給予新情報了。
啟動條件好像是第一次好好目擊到敵人，但透過無人機隔了個屏幕也算數嗎？
嘛，不管了。
蓮就感激不盡地收下了。
「今次的敵人有七個！各個都是最強的兵士！」
應該跟蓮一樣在看字的不可次郎，「那真敬謝不敏了。」以諷刺的吻回道。
嗶哐。
第一人隨照片一起出現。
顯示NPC的外貌真的幫了大忙。如果進了城內，不能一下子判斷是敵方NPC還是參加隊伍的成員就頭大了。
畫面中的男性，是個大塊頭白人。留了把完全遮蓋下巴的鬍鬚，一整個魁梧的外國大叔的臉孔。年齡大約四十歲。
可以看到他身上穿著美國使用的多迷彩戰鬥服，並穿戴了軍用頭盔和戰術防彈背心保護頭胸。在頭盔下的額頭有綁著包帶，大概是「設定為受了傷」吧。
照片下方，用日本和英文顯示了「雅各」這名字。
「這個壞蛋。」不可次郎說。
名字下方有個「主要武器(Primary Weapon)」的項目，顯示敵方NPC主要使用的槍。當然也能使用其他的槍吧，但這是可以得知敵人戰鬥方式的重要情報。
雅各的愛槍是《 M4A1 》 。這是美軍使用的5.56毫米口徑的突擊步槍。這在GGO當中只是極其一般的武裝。但武裝一般，並不等於實力也是普通。
嗶哐。第二個是黑人男性。
這又是個像摔角手一樣的體型。年紀上蓮不太懂分但應該是四十多吧。沒留鬍鬚。照片是一臉笑容，露出漂亮的一口白齒。
身上的服裝和裝備看起來跟雅各差不多。顯示的名字是「羅伊」，使用的槍同樣是《M4A1》。
「這傢伙也是壞人。」
「不可，你打算全部說上一遍？」
嗶哐。顯示了第三個人。
是個看起來年輕一點約三十多歲的白人。有著偏細的臉龐和尖銳的雙眼。顯示名是「洛克」，本名還是別名就不知道了。而槍枝的介紹欄則寫了《 GM6 Lynx 》 。
這是蓮知識以外的槍了。
「這個，是反器材步槍喔。」對歪頭的蓮作出反應的，是打算把GGO內的槍械全收集的Pitohui。
「是匈牙利研製的獵豹系列之一哦。50口徑的半自動步槍，一個彈匣能連射十發，而且還要是 犢牛式 喔！」Pitohui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說明。犢牛式是種彈匣和槍機位於扳機後方，與槍托結合的槍械設計。優點是槍械全長能縮短。
「這款槍驚異之處在於它的緊密和輕便，只要有這意思，還能站著連射，於射手的機動力也很優秀，落在敵人手上時真是把很討厭的槍呢。連石牆一同狙擊小蓮的，一定是他沒錯。」
「嗚，是這張臉嗎。」
「在獵豹系列裡頭，我想連Lynx也還未實裝，這就是NPC特權吧。因為是把很可怕的槍，大家小心，別連牆帶人被射中。」
「Pito小姐，你一整個想殺死後奪過來的眼神。」
「哎呀露餡了？不知道能否俘獲流通前的NPC武器呢？也有遊戲做到吧？」
今天最開心的Pitohui。
順帶一提，俘獲是指把敵人在用的東西拿到手的軍事用語。大抵都是將敵人留下的武器拿到手，用於研究，有時則直接在自己軍隊裡流通運用。
「凡事都是挑戰！現在放棄的話，掠奪就結束了喔？」
第四人名字叫「凱因」，膚色稍深的東洋系男性。既然到此為止的戰鬥服都是一樣，想必所有人都一樣吧。這麼好分辨真幫了大忙。
凱因是迄今最年輕的，看起多只有二十多歲，但會否是「東洋人看起來更年輕」的魔法呢？還有長得蠻英俊。真的是個帥哥。捏角色時，應該是以哪個電影明星為模特兒吧。
不可次郎以今天最認真的臉指著畫面說道：「把這傢伙從邪惡組織中帶走，讓之成為我男友就是我等的最終目的。聽好了沒？」
「不可，別隨便改變設定。」
「各位，我期待你們更上一層的奮鬥。」
「聽人話啊。」
而凱因使用的槍，則是斯泰爾公司的《 F90 》 。
是有名的犢牛式突擊步槍Steyr AUG的近代改良版。因為標明了附帶榴彈發射器，所以也得留心飛過來的榴彈。
第五人是「伏特加」。
還在想名字很俄羅斯時，照片果然也是很俄羅斯的白人巨漢。身材像棕熊一樣的魁梧，跟M有得一拚。
「嗯，是個粗獷的大叔。我可不想這傢伙當我男友。」
對於不可次郎指著畫面講的話，蓮溫柔地輕輕忽視。
剛才猛烈開火射死我的，就是他吧。蓮想著。
武器欄上的《 PKP Pecheneg 》 ，是SHINC在使用的俄製PK(M)機關槍的最新版本。
蓮還記得，羅莎的真身詩織，在聖誕節時像鬧著要電玩的小孩一樣，說過下次想要這枝槍。
詩織曰：「槍身是氣冷式，發射時的氣壓，把空氣引到包覆槍身的金屬襯套這個構造，能夠長時間連射，托這的福槍管不是一按更換型，準繩度也提高了！而且還能裝上瞄準鏡而更易作遠距離攻擊！還有，因為發射速度提升，給予的傷害也增加了！」
聽了這像是介紹商品一樣的說明，雖非全懂但也大致知道她想說甚麼的蓮也很可怕。女大學生跟女高中生對槍這麼熟悉是要幹嗎。
因為PKP在GGO內還是最新的機關槍，要發現很不容易，要買的話價錢也相當貴。
SHINC的各位都沒法灌真錢，要得到手還是遙遙無期──羅莎嘆息道。
嗶哐。
剩下兩人中，先出現的是「哈珊」。
也是從名字就聽得出來，明顯是近中東系的。膚色偏深，五官分明，鬚子沿著臉形輪廓長，是眾人之中最年長的五十多年中年。
照片上的樣子帶著淡淡哀愁，總覺得有點悲傷。
「這傢伙……正在協議離婚呢。」
不可次郎補足設定說：「明明原因是太太外遇，但因為律師的手段而遲遲分不了。而且兩人的女兒的撫養權還被搶走……明明是比較黏爸爸的說……。」
塑造出更悲哀的人出來了。
這人的愛槍，是FN公司的《 SCAR-H 》 。是7.62毫米口徑突擊步槍，而作為狙擊槍也很高性能。戰鬥方式上，應該是跟M一樣以半自動連射的狙擊手吧。在有長遠距離的這版圖上，他也很棘手。
被選中的七人的最後一人──是叫作「Doc」的白人男性。
看上來約三十多歲，一如他的暱稱「博士」，是個纖弱的知識份子。鋼盔底下，戴了一副很土的圓邊眼鏡，看起來真的很沒女人緣。
「哈哈哈，七人的最終頭目就是他了吧。因為電影很多都是這樣設定的。大家別被這處男臉騙到了。」
對不可次郎的話，「嘛，事到如今只要全部打倒不就好了。」蓮冷淡地說。
「哇噢，不愧是『殺光光的蓮』。」
「別給我起奇怪的外號。」
雖然蓮搖頭說，但對於在SJ2圓屋內，在粉紅色的煙霧中被鏖殺的眾位而言，想必是真心如此想吧。
那個處男──不，博士用的槍是西格&紹爾公司的《 MCX 》
也是比較罕見的高性能突擊步槍。外觀上跟M4系列相似。因為整體輕量化而更靈活，在室內戰時將會是個棘手的敵人吧。
「用突擊步槍的有雅各、羅伊和博士；附帶榴彈的是凱因；用反器材步槍是洛克；機槍手是伏特加；狙擊手是哈珊──好了。」
Pitohui再確認姓名和武器一次，左手一揮就關掉了介面。雖然可以隨時再召出這些情報，但在戰鬥中才不會做這種麻煩事。
蓮也再一次捲動自己眼前的畫面，記好樣子。
雖然在SJ前列名次獎的隊伍中應該沒相貌相似的人，但保險起見，還是好好記住了。
儘管知道了名字、樣子和武裝，但實力如何還不清楚。
不過從剛才遠距離狙擊跟機關槍攻擊的準繩來看，肯定不低。
「但作為隊伍的戰鬥力又如何呢？NPC之間的合作，可不像人類那般完美喔？就算會依從指定動作，這，不會隨機應變。」
不愧是沉迷遊戲的不可次郎，一開口就指出這點。
「看來現在就能驗證了。看畫面。」M說。
蓮和不可次郎，也窺看Pitohui手上的平板裝置。
從城堡上方拍攝，可以見到森林那邊的北側。在那森林裡，有六個是動的四方形的游標。那應該是M觸碰畫面去設定的。
在M的操作下畫面再進一步拉近。拉到這麼近畫面還沒變粗糙，不愧是遊戲世界。
而在樹木的枝葉之間見到的，是穿著綠色迷彩，伏在地上匍匐前進的男人。
是MMTM沒錯了。雖然用了草偽裝，但那直線基調的綠色迷彩的確是瑞典軍的東西。打從SJ2以後，這便成了他們的制服。
「呼，幹得不壞嘛戴夫。」
Pitohui嗤笑道。隊長的他的本名叫大衛。以前，待過同一中隊的Pitohui每次叫他戴夫時，他都會很生氣。
不愧是隊伍整體整量極高的MMTM，居然已經迫近到森林邊緣、與城只餘一百公尺的位置。
為讓就算敵人離開城堡四周散開也不會被發現，至今一直把時間花在樸實又痛苦的匍匐前進上面。
「這個，只要衝出森林，不就一下子到城門了？這樣一來──」蓮說道。
六人一起衝出，從北邊城門衝入城內。只要想辦法穿過中庭，而入侵城內看來也並非不可能。
如此，很喜歡室內戰的MMTM，搞不好一下子打倒建築物內的敵人完場。那樣的話，這遊戲就會結束。
「好了，好有這麼簡單嗎？」
「Pito小姐你的臉色很差。」
咕噜。
反正現在也束手無策，蓮也只能在一邊看著。從現在開始展開的戰鬥，都只能從鳥兒一樣旁觀。
「簡直就像在酒吧觀戰的客人的心情呢。」蓮輕聲道。
在畫面上，MMTM停止了匍匐前進。
因為所有人都抵達森林的邊陲。在此前方不再是樹木，而是距離100公尺左右的城門。而在這途中，都是非常好走的乾泥。
「呀……這應該跑得過去。」蓮輕聲道。
「嘛，至少去得到城牆吧。上面也沒看到NPC。」Pitohui說。
就算拉遠畫面，城頭也沒看到敵人。也就是沒察覺到MMTM。
現在開始突擊了。
MMTM的六人，一同衝出。在離開森林時，游標消失了。
雖然看得出正在跑，但從上方卻分不出臉孔。要憑槍去認也太難了。再放大可能看得出來，但就會看不見整體全貌，所以Pitohui放棄了。
畫面中可見，六人正衝過一條通往城牆的灰色粗線。城裡還是沒開火。
剎那間，六人就跑到城牆，然後毫不躊躇衝入門。
雖然在這畫上看不清楚，但城門裡應該有用來擋路的瓦礫山堆。這時，後面的人拿著掩護，其他人就接二連三衝入去。
然後，在還以為MMTM的身影會在另一邊，也就是穿過城門跑入城的那一瞬間──
發生爆炸了。
在城門入口前，剛進中庭的地方，發生了不小的爆炸。
「啊啊！」「啊呵！」「哎呀。」「……」
蓮看見了。不可次郎跟Pitohui也看到同一影像。無言的M也看到了。
在城門內側進了幾公尺的地方，忽然從地面爆炸。這不是從上而來的攻擊，毫無疑問是地雷、或是裝了爆炸品的甚麼手段。
而那時候在那處的，是MMTM的四人。四具軀體被轟飛，如紙屑一樣在空中飛舞。
那一刻，頭和手腳也被炸碎了點兒吧，但根本不用計較最初損傷或是HP剩下多少。以前規模的爆炸，全部人都會即死。
在那瞬間，剩下的兩人還在門外。原定是奪取城門，用瓦礫作盾牌不斷開槍，支援越過中庭的四人吧。
在那兩人那裡，飛來了單單一發彈藥。
比子彈飛得更慢的，是40毫米榴彈砲。瞄準得分毫不差，在城門外的地面著彈炸裂，將兩個人類轟往左右兩邊。
瞬殺。
MMTM的六人，可能連一槍都沒時間開，一瞬間就毀滅了。
砵砵。砵。
一大一小的爆炸聲，透過虛擬的空氣，傳到蓮他們的耳裡。
待畫面中的濃煙消散，在城門裡外，可以清晰看到， 閃亮著【Dead】標記的六具屍體躺在地上。
「嗚呀……。」蓮用乾澀的聲音說。
「不是很會嗎！」不可次郎不知何以稱讚敵人。
「這也真的……」Pitohui好像帶點笑意說。
「早察覺到了，然後一直埋伏嗎……？敵人一直在忍耐？」蓮問道。
明明一直連一槍也沒開。
「嗯……是呢……」Pitohui暧昧不清地答道。平常的她一定會說：「這個當然了！哈哈哈，戴夫也大意了呢！遜斃了！」
蓮將視線由畫面轉到Pitohui臉上。那是臉上的刺青紋風不動，一臉認真的Pitohui。神色這麼凝重的好還是第一次看到──
妳誰啊？
蓮這麼心想。但沒宣之於口。
隨即M就：「東面的亞馬遜人好像要動手了。」
「！」蓮慌忙把視線移回畫面上。
畫面中，Pitohui先拉遠顯示城的全景，再放大城的東側。
在地圖上顯示的是草地，畫面所見也是草地。長到成人腰際那麼高的草茂密而生。乍看之下，還以為芒草橫生的盛夏空地。
在那空地上，有人邊跑邊將野草分開。
在綠草中看綠色迷彩服是非常難以看到，但有人在跑倒是很清楚。合共有四人。
SHINC隊中的其中四人，相隔幾公尺地向著東面城牆跑。剩餘二百公尺左右。
「看來是打算留下狙擊手突擊呢。」聽了M的點明，蓮點點頭。
是把使用那根長長的反坦克步槍PTRD1941的冬馬，以及另一個狙擊手安娜留在後方，四人全力衝往城牆，然後衝入城內的作戰吧。
當然，跑到無處躲避子彈的草原就只會成為標靶，多半是聽到MMTM的戰鬥的爆炸聲，而久候這時機吧。
換句話說，當哪裡開始戰鬥時，自己也呼應發動攻擊。那敵人就只能兵分兩頭，其中一邊的防衛無論如何也會變得薄弱。
雖然是古典，但卻是確實的作戰。
然而。
「這下要被幹掉了。」
對Pitohui冷冷的發言，「啊」，蓮也察覺到而臉色一變。
SHINC本來是企圖趁著敵方NPC的七人忙著應對另一隊的時候施襲──
但那戰鬥早就結束了。以只用兩次爆炸就將MMTM殲滅的形式。
「不行啊老大！快逃！」
蓮的叫聲，沒傳達到另一邊。
畫面上，開始了無情的光景。
在東側的尖塔中間的洞穴──也就是窗戶亮起了光，細長的光線傾注到草原裡。
這是PKP機關槍的攻擊，光線化為恐怖的刀刃，噠噠噠噠的貫穿了SHINC其中一個隊員。以每四～五發就混入一發曳光彈的比例，比光線多出數倍的子彈襲來。
「可惡，伏特加！」
這次攻擊，確實地幹掉了一人吧。可是，知道了敵人的位置了。
只要冬馬和安娜攻擊，就可以打倒一人了！
在蓮這麼想的瞬間，
「咦？」
伏特加停止了攻擊，窗口內的光和槍擊造成的炮口焰也停了。
然後下一瞬間，一道粗大的光線射往窗子。是來自後方的PTRD1941的狙擊。
可以清晰見到打中石頭時很常見的灰煙，從洞裡飄揚。
「打失了呢。」在Pitohui冷靜地說的同時，東邊城頭出現了三人。三個男人架著步槍，從瞭望台左右登場。
雖然不曉得是誰，但可以肯定是敵人。三人躲在胸牆裡，只伸出槍枝。這是因為會受到SHINC的隊員狙擊。
儘管分不清槍的種類，但可以肯定正在噴出火焰。以半自動地、有節奏地射擊。奔跑中的剩下三人、接連地倒下了。
「可惡！冬馬！安娜！加油啊！」
雖然蓮向兩位狙擊手送上打氣，但這希望也被無情地打碎了。
代替反複只作最低限度射擊立即又縮回去的三人，在另一瞭望台的屋頂出現，在他們俯伏的同時發射那根巨大的步槍。
發出超群巨大的槍火。只是連續站著發射兩次。
然後，一切回歸寂靜。
在城牆的三人，馬上躲回瞭望台藏身。而草原上，再也沒能動的身影了。
即使不看詳細都知道發生了甚麼事。SHINC的突擊 ，失敗。全數六人，戰死。
「啊啊……」就是在啞口無言的蓮的眼裡，敵方NPC隊伍的合作也太漂亮了。
先是機槍手伏特加。在有利的地方先撂倒一人，並且忍住「多殺一兩個」的欲望，一瞬間抽身退回。
如此一來才避開SHINC正確的狙擊，並達成將她們的位置告知同伴的角色。PTRD1941誇張的槍火，就是如此顯眼。
而之後出來的三人繼續屠宰突擊隊的三人，而冬馬和安娜的注意力被他引開的瞬間，再被洛克的GM6 Lynx擊中。
只開了兩槍就沒再繼續，是因為已經足夠了。
冬馬和安娜被射成兩半、兩人都慘不忍睹吧。還好貴重的反坦克步槍PTRD1941沒被射中變成廢槍。
「全、全滅……。SHINC也、全滅……。」蓮無力地輕聲道。
「多少秒？」不可次郎在意這件事，而Pitohui答道：「27秒。」
你計算了啊！
蓮在心內大喊，但沒說出口。
「你計算了啊！」
不可次郎說了。
「唉……」
繼MMTM之後連SHINC也。蓮失落地垂下肩頭。
「蓮人真好呢。競敵隊伍攻略敵方頭目失敗，而且還告訴了那傢伙有多強，這對我們是很大收穫才對吧？」
不愧是在眾多遊戲中在生死交會、甚至以死才闖過關的不可次郎。雖然說得不留情，但這才是正論。
「雖是這麼說啦……」
蓮畢竟對於跟宿敵隊伍如同捏嬰兒的手一樣地被蹂躪，始終哪裡感到有點悔恨和傷心吧。
「又有另一隊發動攻擊了。從西北方過來。」M的聲音。
「又會被殲滅嗎？」不可次郎這麼問。
「看來又會被殲滅了。」Pitohui答道。
「是是，這次被殲滅的隊伍又是哪位了？」蓮有點自棄了。
然後M回道：「是那班機關槍。」
噢，是ZEMAL。居然在哪裡。
不可次郎問道：「你猜可以撐幾秒？我猜20秒。」
「嗯～起碼也有15秒吧。」
「這些怎樣都好。」
在自棄的蓮說後，Pitohui操作的畫面上，顯示出他們的身影。
的確在城牆西北方，剛好森林與荒地之間，出現了五個人。
好像是直到剛才為止，都躲在森林邊緣。
扣扳機愉快魔的他們，會一邊突擊一邊撒子彈吧。真是個好靶子。
邊認為他們反正都會被射中，蓮看著Pitohui放大的畫面。
然後，在放到最大的那一瞬間，蓮也不相信自己的眼，
「吓？？？？」
不禁大叫出來。

bbb252

第五章 全日本機關槍愛好者的陷阱

蓮有預想過。
ZEMAL那五人拿著機關槍一邊射、一邊衝向城的樣子。
然後被不恥於最強NPC隊伍之名的七人，比MMTM或SHINC更快地被殲滅。
所以，當看到他們舉起標語牌出場的時候，
「吓？？？？」
不禁大叫出來。
逢不敢相信畫面或自己眼睛，但──
「哦？」
「嗚？」
「啥？」
聽見不可次郎、Pitohui，甚至連M都表示訝異時，也就不是自己錯覺又或無人機攝錄機發生故障了吧。
在放到最大的畫面中，看到ZEMAL的五人拿著標語牌、而非機關槍。
以人作比例，那塊板大約長五公尺、高兩公尺左右吧。ZEMAL的全部五人，都用人雙手拿起板子。
當然手沒拿武器，看來機關槍跟背包型供彈系統，都收納到倉庫空間裡。
蓮知道他們那塊暗紅色的巨大板子是甚麼來的。現在自己藏身的廢墟的最頂也有。對，就是屋頂的部件。
而那塊板上寫著了字。他們拿天花板當成巨型標語牌，並讓敵方NPC瞧見一邊接近。
字的顏色是灰色，而且顯眼的過多直線，可知是用鴨子膠帶（注：美國常用的強力黏性膠帶）拼貼出來的。
橫文字分成上下兩行，但由於影像是從上面下拍，加上他們在走動，讀起來非常困難。
蓮挑戰看看：「W、E、R──」但只試了三個字就放棄了。
而不可次郎則詭：「是甚麼文？」一字也不試就放棄了。
「『WE'RE NOT A HOSTILE TEAM. LET US GET INTO THE CASTLE.』」Pitohui流暢地唸出來了。
「吓？？」蓮理解內容後，吼了出聲。
「哦。」不可次郎也哼了一聲，然後問道：「是甚麼文？」
「英文啦！」蓮忍不住吐槽。說起來，比起其他科目，美優更不擅長英語。
「噢！應該累死！」
叫作M的翻譯器，將那英文轉做日文：「『我們並非敵對勢力，讓我們入城！』」
「原～來如此。」不可次郎理解內容後，隨即「吓？？」，跟蓮一樣吼出同樣的聲音。
「沒病嗎？這是甚麼？那班傢伙──打算投降嗎？」
Pitohui看上很愉快地說：「怎可能。是打算假裝成同伴，然後全部殺光啊。把槍收進倉庫空間，也是故意要隱藏的吧。」
「那樣的……會順利嗎？」蓮問道。
Pitohui回答說：「這不行吧。從倉庫空間取出打算開槍那幾秒就會被發覺，而者說到底……」
「對方不是人類操縱而是NPC喔。沒可能理解板上的說話和意思。只會被認為是敵人來了然後開槍的收場吧。」不可次郎中途截過話頭，
「對耶，因為是美國遊戲所以才努力用英文啊。差不多時候要被射了吧？」
畫面裡，ZEMAL跟城的距離縮短到只餘約三百公尺。
然後，甚麼事也沒發生地，變成250公尺。ZEMAL的五人繼續拿著標語牌跑。
「咦咦？」Pitohui歪頭道。
不可次郎說：「Pito小姐，猜錯了啊！不知怎的好像蠻順利的啊！」
「誒誒？為啥啊？何解？」Pitohui漸越來越慌張的樣子，蓮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
望回平板裝置的直播畫面，ZEMAL一行人，在距離城牆二百公尺左右的位置。
城牆上，可以看到剛才向SHINC開槍的兩個NPC。他們姑且也有架著槍，但沒向ZEMAL開槍。
「幹！」下一瞬間，Pitohui丟下平板裝置，
「嗚哇！」蓮慌忙接起的時候，「M，給我槍！」Pitohui向M大喊道。
「！」M儘管驚訝，但還是照著做，把控制器放到右邊，解下用吊帶背在身上的M14-EBR，把它拋給Pitohui。
M把沉重的槍舉重若輕地拋過去，Pitohui 輕輕接過。這兩人的筋力到底是有多高啊。將連上瞄準鏡差不多有六公斤重的槍，當作網球拍一樣。
「Pito小姐，要幹嗎？」
Pitohui用行動回答不可次郎的問題。
沙沙地跑上自己躲藏的瓦礫上面，然後盡量爬到最上，用很勉強的姿勢架好M14-EBR。瞄的當然是城牆了。
「幹甚……」在蓮還未理解好，
砵！
Pitohui開槍了。7.62毫米的沉重槍聲傳遍四周。
砵！砵！砵！砵！砵！
而且還再用半自動方式，有節奏地五連射，空彈殼接連在灰暗的天空畫出拋物線。
雖然是M的愛槍，但Pitohui反正也是認為「我的槍就是我的槍，M的槍也是我的槍」吧。M14-EBR甚麼的，毫無疑問已經用慣了。
名為800公尺這跟城牆的距離，是好歹能狙擊的距離。
「噢！」
在蓮手上的直播畫面中，看到城頭兩人伏下來的樣子。而在那旁邊，距離約一公尺的位置，看到幾道著彈的煙不斷升起。
果然，論到狙擊技術，比起Pitohui，還是物主更勝一籌。如果是M的話，第一發就打得中了吧。
然後。
「要來了。」
Pitohui一邊說著一邊從瓦礫上面溜下來。在之後的一瞬間，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大量的子彈，射到自己藏身的瓦礫山上面，響起喧嚣的聲音。
「嗚唏！」
不用看畫面都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在城的哪裡，多半是還在尖塔上的機槍手伏特加，沒看漏 Pitohui的槍焰，敏捷地還火。
依舊地反應速度很快，而且擴散率也很高。子彈幾乎全射中瓦礫，嘎吱嘎吱地削走甚麼東西，彈飛的木屑落在蓮的頭上。
Pitohui沒再還火，槍戰在此告一段落。
「怎？」Pitohui望向畫面問道。
「甚麼『怎』？啊！」
蓮吃了一驚。剛才還順利前進的ZEMAL，這不是丟下了巨大的標誌牌，開始往城的反方向逃走了嗎？
「哈哈哈，那班人，以為是自己要被射，誤以為騙子作戰露出馬腳了哩。真是膽小的傢伙。要騙人的話，就應該高呼『Help』往城裡衝才對吧。還是老樣子作戰粗疏的傢伙喔。」不可次郎如同無人機的航拍一樣，用高高在上的視線批評道。
「好了好了，這樣的話呢。」Pitohui的目的好像就是這個，用回平常的可怕笑容注視事態發展。
ZEMAL他們沒將機關槍實體化，一味輕身逃跑。而從城裡射向他們背心的子彈──
一槍也沒。
最後ZEMAL所有人遠離城堡一段距離後，好像突然想起甚麼一樣改變方向往北，消失在陰暗的森林裡。
由始至終看著的蓮問道：「Pito小姐，到底想幹甚麼……？」
「呀，只是討厭那班人用那種方法捷足先登，稍稍戲弄一下他們而已。」Pitohui眨眼說。
「……？」蓮心裡全然不信。因為蓮不認為Pitohui是個會浪費彈藥，還毫無意義地暴露自己位置的人。
在那時候，「剩餘電量不多，要換電了。」M一邊說著，一邊召回無人機。要是太方便就會破壞遊戲平衡，所以每次的飛行時間也只有幾分鐘，是頗短的。
蓮聽到自己頭上傳來的振翅聲，最後從自己的正上方，徐徐降下。
蓮溫柔地抬頭望著發揮了很大用處的無人機，說：「歡迎回來，多羅君 [12] 。」
「就沒有再好一點點的名字嗎？」
被不可次郎這麼說，蓮想了別的名字，「那麼，小多羅！」
「不都一樣！」
雖然不想被命名了右太和左子的不可次郎說嘴，但老實說，蓮沒甚麼命名美感。
而多羅君緩緩落到那兩個人處，在還剩五公尺左右的一瞬間──
砵啪！
四根螺旋槳的其中兩根，在空中粉碎了。
「呀！」蓮在驚諤的同時，理解到發生甚麼事。
聽起來砵的是沉重子彈飛來的聲音。這個距離、這種準繩度，肯定是那個反器材步槍混蛋幹的好事。槍聲是從後而至的。
子彈雖然沒打中無人機本體，但就穿過了螺旋槳的位置，打碎了右側前後的兩根螺旋槳。
原本靠四根螺旋槳浮起的無人機，如果一下子失去了其中一邊的浮力會怎麼樣？
答案在蓮的眼前發生。
無人機在受到子彈衝擊的那一瞬間往左傾側，但隨後因為左側的浮力而翻轉，繼而急速直墮地上，往蓮劈面而來──。
「呔！」
下一瞬間，無人機的本體，螺旋槳被打掉的右側向下，落在蓮的掌間。
猶如空手接住日本刀的上段斬的「空手取白刃」一樣。
蓮的爆發力，還有勇氣和愛，救回了多羅君一命。
朝天的左側螺旋槳停止旋轉後，「呼……」蓮重重舒一口氣，把失去一邊翅膀的多羅君，輕輕放在地上。
「這不是很厲害嗎！蓮！」不可次郎十分興奮道：「下次來ALO的話，也用上真劍幹吧！」
「不要」蓮，秒回。
「不要緊吧？手沒被螺旋槳切到吧？」
「總算沒事。」
如果掉下來的是左邊，那就肯定不會如此了。一旦漏接還會割到臉。被高速旋轉的螺旋槳打到會怎麼樣 [13] ，單是想想也夠可怕了。
不過，畢竟是在遊戲裡，頂多就扣減多少HP了事。至少總比被射中來得強。
操作完畢的M檢查了無人機後，抬頭對蓮說：「只要替換螺旋槳就能再飛。蓮，謝謝你。」
「不用客氣！」
「可是，現在沒後備的螺旋槳。」
「誒！」
儘管不用失去用11萬現金買回來的道具，但這場遊戲中非常貴重的天眼，已經被擊潰了。
「雖然我也覺得有必要，但現在還沒在賣呢，後備螺旋槳。」
「怎、怎麼辦？」
「也不能怎麼辦。」
M揮能左手，解除了無人機、控制器和平板裝置的實體化。那些東西化成光粒消失，收藏到M的倉庫裡。
「不過，已經知道敵人大致的模樣了，大收穫啊！」Pitohui興奮地提高嗓音道。
「那樣的……能贏嗎？」蓮禁不住問道。連MMTM和SHINC都能瞬殺的可畏敵人，拿著強力的武裝，佔據了極度的地利。
「這不就無理遊戲了……」蓮不禁說。
啪！
Pitohui雙手一拍：「來，別氣餒！直到最後都別放棄！忘了我們隊伍的格言『無論何時Never Give Up』了嗎？」
「沒這東西吧……」
「剛剛作的！」
「唔……」
Pitohui回頭望向M微笑問道：「M，想到甚麼作戰嗎？」
M默默地搖了搖他那像大石一樣闊的臉。
「好，那就用我的作戰吧！」
「好啊！怎麼樣的？」就唯獨配合度高的不可次郎問道。
「放棄優勝作戰！」
「係？」
「放棄優勝喔！也就是說，那種東西，單靠我們一隊根本無計可施吧？」
M立即察覺了：「換言之，向存活的所有隊伍提出合作，這樣的一回事嗎。」
「對喔！首先要先說服這班傢伙。」Pitohui颯的指著西南方。
「誰？」蓮歪一歪頭，隨即拿出單筒望遠鏡放到右眼前，「呀！」
看到一班悄悄地伏在700公尺左右開外，戰戰兢兢望著這邊，全身穿上護甲的玩家。
還記得他們。怎可能忘得了。
在SJ2中幹爆自己的諸位，「T-S」的眾人。
「那個……，你好……」
回應招手過來的，是穿上全身護甲，戴上看不見臉孔的頭盔，慣用手另一側裝上四邊形盾牌的幾位科幻風士兵。
T-S。SJ2的優勝者。就算贏的方式再那個也好，優勝就是優勝。那個紀錄無可搖撼。頭盔上的隊徽，是隻半露水面、露出利齒的殺人鯨。
「那個……大家都不想被看到樣子，就由我來代表說話……」
搭話的，是在全身護甲上塗上「002」編號的人。雖然殺人鯨有露臉，但看來討厭人類。
把頭盔從下巴打開拉向腦後，露出沉穩的臉的他叫艾爾賓。在SJ3被分到背叛者組，明明一直都很努力，卻被Pitohui謀殺的可憐人。
「喲你好！艾爾賓！好久沒見！」
對於Pitohui充滿朝氣的問好，
「！」卻噫的顫抖的艾爾賓，沒人去笑他。突然被人用光劍從喉頭串刺到後腦，當然會產生不好應付的意識。
而其他人，也是在幾乎被海水淹沒困在高樓大廈天台的黃昏中，被豪華客船整幢撞飛而死，得到這種難得一嘗的經驗的人。當然不會喜歡Pitohui了。
T-S各人的武裝跟SJ3時一樣沒變。機槍手是HK公司的輕機槍《 GR9 》 。使用突擊步槍的四人，則分別各拿兩枝《 AUG 》和《 SAR21 》，同樣也是很科幻的犢牛式槍枝。
而艾爾賓亦是跟上次一樣使用《 XM8 》。這枝槍，深深地折騰了企圖接近原豪華客船《尚有時間號》的蓮、不可次郎和M。托這的福，M還差點溺死。
Pitohui走到畏縮的六人跟前：「請再靠近一點。會被城牆射來的50口徑打中喔。」要他們完全躲進瓦礫後。
六人邊留心槍口，邊僵硬地蹲下。
雖然Pitohui的HK416C插在腰間，可是後面有個拿著P90的粉紅小不點、還有把M14‧EBR放在身前的龐然大物待著。
當然，蓮可不會因為私怨而射他們。
既然Pitohui已有作戰，那就靜靜注視事態發展。蓮瞥一眼手錶，已是20時30分。
「好了，小T們，告訴我剩幾條命。」
隊名被喊得可愛的T-S，也不好在意這個，就沒抱怨了。艾爾賓誠實答道：「全滅了一次。所有人都各剩下兩條。」
「原來如此。跟他們交過手後，怎麼看？」
聽到Pitohui這麼問，艾爾賓用他端正的臉回道：「太強了！動作太好了！合作太厲害了！瞄得太準了！」
「是呢。好好承認敵手的強處，是個優點喔。」Pitohui在奇怪的點上稱讚他們。
「還有，第一發子彈完全看不到射線……。那也能的嗎？」
「能喔。我家的M也做過給你們看吧？既然玩家辦得到，那NPC也辦得到哦。」
「是這樣嗎……。」
「那，你們打算如何？」
「……。請讓我們一起共鬥！就算嘲笑我們不中用也不打緊！至少，希望可以衝進城內！」
「哦哦……毅力不錯。我中意！」
「那麼……？」
「我其實有個打算。是個召集所有存活者一動發動攻勢的主意。這樣剛好，請納入我指揮入吧。起碼，我不會讓你們白死。」
「……。」艾爾賓，好幾秒的靜寂。
蓮懂他在想甚麼。雖說提出共鬥，但要否在這人下面幹活的疑慮。畢竟，Pitohui可以面不改容地背叛別人。
不過，這次好像是下定決心了。畢竟只靠自己，就連城也進不去。
「明白了，我們歸入你指揮，不過──」
「不過？」
「到了城後，基本上是為殲滅NPC為目標──」
「但？」
「會在任意時候背叛！有空隙的話就從後開槍！」
「啊哈！這真美妙！」
跟Pitohui交往，會在各種意義上令人變得堅強。
「那，有看過其他隊伍沒？我們見到MMTM和SHINC全滅，還有ZEMAL逃跑了。」Pitohui說。
原來如此，是情報共享嗎。
蓮心裡佩服道。這個非問不可了。
艾爾賓答道：「我們最初是在森林深處開始。雖然遭遇到MMTM，但沒開火互相擦身而過。還有，TOMS也參加了。」
「呵？柯爾的那隊嗎。」
在SJ3姑且留到六強，像蓮一樣重視敏捷性的飛毛腿傢伙。而當中被派遣的背叛者就是柯爾。
「利用腳程快發動過好幾次攻擊，但全滅兩次之後，就不清楚了。我猜多半……」
「受不了敵人的強橫而從遊戲裡撤退了嗎。嗯嗯。」這麼說完之後，好像進入思考時間，凝視著某一點的Pitohui。
過了30秒。
「好，那，只能一拼了。」
Pitohui望向蓮，驟然下命令道：「跑！蓮！跑啊！」
「是！」蓮馬上被釣上答道，但馬上問道：「去哪？」
Pitohui環指四周道：「周圍啊。」
「傳～令！傳～令！」
蓮在跑。
在距離城堡兩公里外的荒野上，全力地跑。
「傳～令！」一邊這麼喊道。
Pitohui吩咐下來的工作，是傳令兵。總之在這版圖上周圍走，向中途遇到的隊伍號召他們統一戰線，並將通訊道具接上隊長那裡，這就是目的了。
將武裝全數放回倉庫，連裝備腰帶都沒戴的蓮，以更輕身的樣子奔跑。雖說收到倉庫，負重還是一樣，自己的最高速度還是沒變，但始終空了雙手跑得更容易。
然而，因為完全沒法反擊，所以也有被急性子的人打中的可能性，是件危險的任務。
在陰暗的天空下走著，終於找到ZEMAL了。

「傳～令！」
蓮衝到五人那裡。
「你誰啊？傳令？」雖然湯姆湯姆邊把FN‧MAG的槍口對著她，但沒開槍。
ZEMAL剛剛逃遁了後，竟然又正在大板子上貼上膠帶，寫上同一段文字。
蓮在那前面急停，「還來啊？」呆住了。看來還沒放棄那個作戰的樣子。
「啊！粉紅小不點！傳令是甚麼來著？」正在指揮黏貼的志乃原道。蓮就把Pitohui的口訊，傳給ZEMAL所有人。
內容是促成聯盟。
像目前一樣各隊分散攻擊，也贏不了佔有利位置的那些傢伙。
被敵方NPC各個擊破而GAME OVER，那對於被看上了隊伍力而被委託來測試賽的SJ選手來說實在是太不甘心了，所以在這時要攜手合作。而傳達此作戰，先要召集生還者。地點在城外西南兩公里處，在那的話不會直接看到城，而甚麼子彈也射不過來。
「嗯……。怎麼辦？」修伊向同伴問道，而彼得就回答你才是隊長啊。
「雖然這樣，嗯……」
這時，蓮就補上一句Pitohui教的話：「還這麼說著呢。『因為聯軍的機槍手很少，一定耀眼到不得了喲。大家都超期待著』。」
「好，算我一份！」
真的非常好懂的男人幫上大忙了。
蓮先接上通訊道具，向Pitohui報告。然後再關掉，繼續奔出去。
「傳～令！」
蓮在這天的森林中，遇到MMTM了。
實際上並不是普通的相遇──
在版圖北邊鬱蓊的森林裡，明明MMTM應該在這一帶但完全找不著而緩緩踱步的蓮，
「嗚噢！」
被伏在草叢的其中一個隊員，拿《 G36K 》的健太從橫一撲，
「呀！」
右手向外反扣，用拳法一樣的動作，一下子就被制伏了。
「嗚！傳令！有話要說！」
蓮差點就被小刀刺穿脖子了。
「……。隊長！」
健太放下右手的刀子，左膝和左手繼續按住蓮，一邊呼叫大衛。
此外的隊員，連隊影甚至氣息也感覺不到。
就算沒人叫，也會好好保持警戒自己周圍領域這點真不愧。也許是考慮到NPC集團從派幾人出來的可能吧。
背著裝了榴彈發射器的《STM-556》的大衛，塗上綠色迷彩的臉，只見目光份外閃爍。右臂上面所畫的，叼著小刀的骷髏的隊徽，看上來很嚇人。
然後，「甚麼貴幹？」向仍然被健太壓在下面的蓮問道。
「不、慢著，可以先放開我嗎……？」
「你太強了不行。這可是在讚你啊。」
「那還真是……。是傳話，Pito小姐發的。」
「呵……。那女人發的嗎……。」
大衛的眼一下子瞇起來。
啊──要被殺了Pito小姐妳這笨蛋！
蓮這麼想。Pitohui在SJ2和SJ3對他幹過甚麼，看過錄影片段的蓮很清楚。
雖然在SJ3，他也是作為背叛者的蓮的同伴，但上次歸上次，這次歸這次。因為互相廝殺也OK，所以除了騷擾行為外，被幹了甚麼也不能有怨言。
然後，「怎麼了？說來聽聽。」
「呼……。」
蓮總算不用再丟一條命了，姑且。
聽完俯伏地上的蓮說完之後，大衛問道：「你好像很清楚我們的狀況，怎知道的？」
真不愧呢，蓮心道。果然是毫不大意的男人。因為Pitohui說過問甚麼就答甚麼，蓮就老實說了。
「因為M先生拿到無人機，從上面望的。」
「啊！那現在還能用嗎？」
雖然大衛也上釣了，但：「很遺憾，螺旋槳被狙擊沒了。在這遊戲中沒法。」聽到蓮這麼說，明顯地失望了。
「那麼，召集生還者，是打算如何攻陷那座城？」
「這點我還不知道。總之請先聽她說說，如果不願聚集的話，我可以接上通訊道具讓你們直接對話。」
「你可能會在這被我們殺掉，Pitohui就沒想過嗎？」
蓮全不隱瞞，一五一十老實回答：「出發時就被說了，說要做好覺悟的。」
「哦？即使如此還來嗎？」
「嗯，反正我還有兩條命，而且我剛也欠了Pito小姐一次。」
「……」
大衛思考良久──話雖如此，也不過是十秒左右，然後說：
「請給我接上。」
「傳～令！傳～令！」
蓮跑過版圖東面的草原。
以蓮的身高，芒草一樣的草長到腰間。一片綠油油的，視野上不太有利。右方遠處，隱約可見小小的城，應該總不會被射過來。
「怎麼了原來是蓮嗎。快伏下。」
聽到塔妮婭突如其來的聲音，逢總之先馬上伏下來。然後就聽到周圍嘎吱嘎吱撥開草的聲音。SHINC果然是在這一帶。
銀髮丹鳳眼忽地從草叢之間探出來。
因為頭和背都捲上很多草來偽裝，「嗚噫！」看到突然探出來的臉，蓮一瞬間真心嚇了一跳。
「喲！」
「老大在哪？Pito小姐有話給她。」
「好喲。跟著來。」
兩人在草叢中快速爬行了數十公尺，看到老大五人伏著警戒四周360度。中間是把全長兩公尺的巨大的槍，PTRD1941反坦克步槍，用兩腳架設置好。
「太好了，沒壞掉！不過雖然死了也算不上太好就是了……。」
「哦？妳怎知道的？」
老大當然地問了，而蓮也再說明了。
「嗯……，無人機沒了還真夠嗆。」
老大果然也跟大衛想著同一樣東西。然後，「在這前提下，還有能好好贏的作戰嗎？」
果然跟大衛說同一樣的話。
「那個……，不知道……。」蓮也只能同樣照直說。
雖然也可以打開通訊道具問Pitohui，但搞不好現在還在說服大衛，如果還在懷柔中就會打攪到，還是不要了。
取而代之，「有看到其他隊嗎？」問了剛才漏了向MMTM問的事。
雖然Pitohui交代了也要問這個，但ZEMAL一下子就跑掉，而MMTM也不是問那個的時機。
老大說：「不，沒看到。雖這麼說，也不保證沒有。拿出地圖看吧。」
對啊原來還有這一著，蓮開出地圖。在眼前小小的。
重生線的圓形出現了。因為大概是距離圬城堡兩公里的位置，跟同伴隱藏的位置、又或與城的距離都一致。
「嗯，嘛，看來沒了。」蓮收起了地圖。
「唔唔。」老大雙手交叉於胸輕聲道。
蓮靜靜等著。
忐忑不安地等待，終於，老大看一眼手錶，說：「還有一小時以上。就先聽聽吧。」
時間為20時5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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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Pitohui的突擊

21時08分。
在遊戲已開始了一小時又八分鐘的時候，
「耶！虧得大家聚首一堂，被挑選的戰士啊！」
參與這次測試賽的成員，在蓮的傳令跟Pitohui的說服下，一個不遺聚集在一起。
距離城西南偏南約兩公里，一家大廢屋的背後。隔這麼遠，就算是GM6 Lynx也在射程以外，更別說雲霧朦朧，本來就看不見。
其總數達二十七人。這一大班人的詳細為──
「好好，大家都聽到了沒？聽不到的人請舉手！」
算上剛才就裝國王，現在就像帶隊老師提高嗓門喊的Pitohui，LPFM的成員合共四人。M、不可次郎跟蓮，姑且警戒敵方NPC殺出城外，背向著其他人。剩餘生命方面，蓮跟Pitohui各剩二，而M和不可次郎則為三。
其他玩家，分成一隊隊聚在Pitohui面前。
「……。」
包括默默盯著Pitohui的大衛，MMTM的成員有六人。全部各剩兩條命。
所有人全身都覆上護甲，比其他人看起來大上兩碼的T-S一眾。他們六個人，各剩兩條命。
背著放了大量彈藥的背包，拿著從背包連接彈藥的機關槍的五位ZEMAL。他們也是各剩下兩條命。
最後是圍在中心裡像長槍一樣的PTRD1941，亞馬遜軍團SHINC的六人。餘命數方面，塔妮婭一，其他二。
「不過也沒必要介紹自己了吧。在SJ3也發生了很多很多事。」Pitohui說道。
事實就是如此，沒人提出異議。因為太很多很多事的大衛，以苦澀的臉「……」默言不語。
「首先，在這時點可以聽一下質問或意見，有沒有？」Pitohui問。
都沒反應。
「好，OK。那麼，來掌握狀況吧。」
Pitohui在自己和團體中間的地面，投放了張大地圖。
城堡為中央的地圖，東南西北跟現實──跟這虛擬世界的現實設置為一致。
城、周圍的地形和重生線都顯示了。各人的眼裡，都以白點顯示各自的位置，但大家都在同一處。同時，亦在圓周上面。
「雖說是城，但有城牆包圍，而東南西北各有一道城門。塔則在那中間的角度上。」
Pitohui一邊說，一邊把幾張剛才無人機拍的影像截圖，用視窗操作發到各隊跟前，他們眼前的的半空，浮現出畫面。
真是周到啊。還預見到有可能會發展成這樣。
一邊警戒四周一邊在聽的，心裡佩服不己。
各隊的隊長和隊員，都咬住了貴重的航拍圖像了。除了MMTM四人，都應該沒人看過中庭和城本體的樣子。而且就算是他們，也馬上死掉，根本沒時間細心觀察吧。
「這還真感激了。」「真棒的情報呢。」大衛和老大都溜出率直的感想。
兩人都肯定在腦內全速運轉，思考如何攻略那座城。也聽到他們跟隊員間囁囁細語聲。
「如果在塔上放了機關槍，守起來一定非常容易哩，這個。」ZEMAL的修伊那樣說。其他人都猛然點頭同意。只有一隊的想法是相反的。
「喂喂那真不好笑喔。那時候的Pito小姐真是GJ。」聽到的不可次郎輕聲道。
「真是的。」蓮完全贊同。
萬一，敵方NPC真的讓ZEMAL成為同伴，用比現在更強的全方位機關槍防禦的話，那就真的會變成刺蝟了吧。
在跟各隊友差不多談完時，Pitohui說：「如大家所見，城門全都打開了，用瓦礫防衛。應該是原本就設定為沒城門呢。如果有道這種尺寸的牢固城門的話，那幾乎不可能突破了呢。以遊戲平衡來說不會這樣。」
的確，現在都這麼艱難了，如果還有城門的話就是不可能通關的遊戲了吧，蓮心想。
「雖然可以越過瓦礫，但一過去的地方裝了炸藥。看過剛才MMTM的各位漂亮地被炸開就知道了。謝謝你！你們貴重的生命並不是白費的！」
MMTM眾人都一臉苦澀，但都沉默不語。
「可是，炸藥不是無限，也不可能連續爆炸的。如果在爆炸後衝入去，應該能闖過吧。還有一點，那炸藥不是詭雷，而是靠手動引爆的。只要能攪亂時機，闖進的可能性也很高。」
咦？為甚麼會知道是手動的？
蓮心想。雖然想問，但還是算了，看似會阻礙發言。
然後，大衛就說出了答案：「應該是吧。我們完全沒看到發動陷阱的鋼絲之類物體。而且，那是炸飛我們四人最佳的時機。」
原來如此。
蓮深深信服了。
「發動那個的，就是剩下發射榴彈的凱因吧。北面城門就是他的地盤。」
「原來如此。」
「北面因為森林很近，要接近很易。因而用地雷和榴彈砲來防守。除此以外，800公尺內都沒有遮蔽物，所以──」
從東側進攻被守住的SHINC的老大接過Pitohui話頭：「用機關槍、反器材步槍以至突擊步槍的四人靈活移動防守。」
「就是這樣。」
「真是他媽的棘手。」講粗口的是大衛；
「這可真是叫人困窘哩。」用張闊臉配上淑女口吻說話的是老大。
Pitohui說道：「我呢，有一瞬間想過，『這遊戲的目的，會不會並不是一開始提出的所謂攻陷城池』呢？」
怎麼回事？
蓮心裡浮起疑問，但其他人也是同一心情吧。於是靜靜等Pitohui繼續說。
「也就是說，讓玩家不斷互相廝殺，最後城堡完全無傷下遊戲終結。很像那個性格惡劣的贊助者作者會想出來的事吧。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可能性而已，但這個，很令人悔恨吧？」
「啊呀。」大衛頻頻點頭。
「固然了。」老大挺起寬厚的胸膛。
連一直靜靜的T-S的艾爾賓也「這我不要！我想攻落那座城！這算辦不到，起碼也要踏進裡面一步！」從頭盔底下開口道。
「對啊！幹掉他！」修伊高舉拳頭──
喂喂，你們直到剛才……
蓮在心裡吐槽道。
嘛，反正有幹勁就好了，蓮繼續心想。在傳令前Pitohui也跟自己說過，ZEMAL擁有的膨大火力，若能成為同伴就再可靠不過了。
啪！
Pitohui用戴上手套的雙手一拍，響起了不錯的聲音。
然後，
「老闆！我這邊有個提議，要不要來參加喔？」用像是在紅燈區跟喝醉的大叔釣客的口吻道。
21時20分。
聽完Pitohui作戰內容的眾人之中，
「好吧。我也跟上了。」有率先贊同的大衛。
「幹吧。」其次是老大。
「沒有異議！」還有代表T-S的艾爾賓。
最後還有「就是為此而節約彈藥啊！」姑且是ZEMAL隊長的修伊。
蓮很佩服Pitohui的頭腦、大衛他們下決斷之快，還有想問ZEMAL腦海裡的「節約彈藥」是甚麼意思。
「很好！既然如此，我們就是一條心！就算只限今天也是一條心！就讓新型NPC的開發和那個性惡劣的作家看看，我們Squad Jam參加者之間的關係其實也不是那麼差！還有我們奮戰求存和英勇戰死的樣子！」
Pitohui開始使勁演說了。
這，會很長嗎？
蓮擔心。
「最後只有一點，這點很重要！」
也沒那麼長的樣子。
「別當那班傢伙是最強NPC、別當成AI！把他們當作人類！雖然會像人類優秀，但也會像人類產生破綻！絕非不可能贏的對手！」
蓮忍不住回過頭來。
她看到了。
燃起戰火的戰士的眼。
蓮的手錶，正刻著21時38分。
明明早已入夜，天色卻還是鉛灰色。是白天。這下會倒時差吧。
「這邊準備好了。」蓮小聲說，然後耳邊收到Pitohui的回覆：「這邊也準備好了。那，雖然比原定早兩分鐘，開始作戰吧。大家都好了嗎？看來好了呢。那麼──大幹一場吧！」
蓮再次用手指確認P90的保險鎖打開了沒。
Pitohui的作戰開始了。
如果問到在城堡南側平地的那個是甚麼──
要舉例的話，「蜈蚣賽跑」算是最接近的吧。在運動會上也有舉行，參加者排成一列競爭的那個。
在地上，好幾條蜈蚣，以城堡為目標快步前行。
可是，跟運動會不一樣，參加者全部拿著槍，打算殺死前方敵人而向前走。
還有，跟運動會不同，最前頭的一人──，
是個全身披上護甲的科幻兵士。各都拿著一塊大盾牌。
六條蜈蚣大約闊二十公尺，一個勁兒畢直向著城快步前進。
然後，一踏進距離目的地800公尺的一瞬間，城內的一點閃爍不停地發光。
從PKP機關槍發出的大量子彈，一如以往漂亮地射過來。
然後全部被盾牌和護甲彈開，在半空飛舞。
「沒事嗎？」被打中的艾爾賓聽到後面的「同伴」問道，「沒事，真不愧。」就回答大衛道。
所有人的耳裡，都聽到SHINC中好眼力的狙擊手安娜所發的尖利喊聲：「快伏下！」
所有蜈蚣都一樣蹲下。簡直就真有這門競技一樣。
這時候，前頭的護甲士兵，將盾牌放上自己頭頂，貼緊自己身體。而第二位的男或女，就盡力抱實前頭的人。
同時，在城裡看到比剛才更大的槍焰，反器材步槍GM6 Lynx所發射的50口徑巨大子彈飛過來。
而那子彈就打中塗上005那士兵率領的那條蜈蚣。
哐！
響起了令人覺得比槍聲更吵耳的強烈金屬聲，在盾牌的表面綻出火花。而由於盾牌是斜著舉而未能貫穿，子彈反彈到空中消失了。
雖然給了支撐盾牌的005相當大的壓力，但在後面的巨大軀幹，「嗚！」老大的魁梧身體撐住了。
Pitohui的作戰，需要參與聯軍的全員協力才能成事──
尤其是T-S敢死的覺悟，更是絕對地必要。
他們所穿的護甲的防禦力，在SJ3艾爾賓奮戰時已被證明過。M所射的7.62毫米彈，統統被彈走了。
而那六人還各拿著塊M擁有的盾，亦即名為宇宙戰艦外殼板這種又輕又結實的盾牌走在前頭，一如字面的「眾矢之的」。作為可走動的盾。
而其餘參加者就從後盡量緊貼，像蜈蚣賽跑一樣進軍。
說單純倒是單純，但要從 既 沒遮蔽物又沒掩體的這距離靠近，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了。
「中央那座塔！從上數第四戶窗！」
安娜和冬馬兩人，留在蜈蚣後方的100公尺後。
冬馬當然是伏下來，架著必殺的反坦克步槍──，
聽到用望遠鏡觀測城裡的安娜的指示時，
「хорошо(哈拉秀)！」
回了句代表明白的說話，在瞄準鏡對準GM6 Lynx槍口發光的位置，在彈道預測圓第一次變最小時開槍了。
衝擊波震撼大地，塵土華麗地飛揚，把巨大的子彈射向前方，而巨大的彈殼排出地上。
900公尺這個距離，就算是隊中第一的狙擊手的冬馬、就算是這枝槍，也不是絕對能打中的距離。
射出的子彈，打中了尖塔的側牆，豪快地打穿了石頭。
冬馬快速地重新上彈，再次狙擊窗口。在對敵方來說有眾多獵物的這一次而言，一直放著敵方狙擊手洛克出來，將會非常困擾。
而今次子彈就射進裡頭了。
因為在同一地點連開了兩槍，冬馬在上彈時還擔心下次會否以自己為目標──
再沒來自GM6 Lynx的攻擊了。
是殺了他、抑或是打爛了槍就不得而知了。
「逐次前進！奇數！」
其中一條蜈蚣中，身處M的龐大身軀後面的Pitohui命令道。通訊道具已接上所有人。
撒地站起來的，是塗上奇數號碼的T-S隊員、以及緊隨其他的人。換言之就是奇數隊。於是他們又再變成一條緊緊黏在一起的蜈蚣，一步、兩步的蹭着靠近地前進。
同時間，為了掩護同伴，偶數隊後面的機槍手，維持蹲著向城裡展開壓制射擊。
持有能射到800公尺距離的7毫米口徑級機關槍的，在這聯軍中共有五人。各分派到不同的蜈蚣裡。
分別是ZEMAL的修伊(001)、志乃原(004)、湯姆湯姆(003)三人，以及SHINC的羅莎(005)，以及MMTM裡使用《 HK21 》的傑克(002)。
而在006後旁的M，則以M14‧EBR頂替。
說到隊列，機槍手在前數起第三人。因為第二人非得在物理上支撐T-S不可，但排得越後，雖說是緊緊黏上，但被拋物線攻擊打中的機會也上升，因此放在第三人。
而為了在那架槍，就會把機槍或兩腳架放上第二人的肩膀上。
這樣一來，槍口就會擱在T-S隊員的頭側，被猛烈的發砲聲和槍焰攻襲。要不是有頭盔的話，就會非常不得了吧。
在這距離的機關槍連射，由於反動、以及本來命中精度就低，子彈無論如何都會分散，沒法做到像狙擊槍一樣的精確射擊。
儘管如此，作為射向城裡的彈幕已足夠了吧。面對接連不絕的子彈，對手也不敢露出半分臉孔吧，至少沒閒暇仔細瞄準，單是這也很有效果了。
傑克、志乃原和M連射，周圍被猛烈的槍聲包圍下，奇數隊平安無事前進了大概五十公尺。那段時間內，城內沒有任何攻擊。
「好，交換！」
在Pitohui的命令下，前進和掩護交替了。奇數隊全員蹲下，而那兒的機槍手就開始射擊了。
湯姆湯姆跟修伊，充分發揮了背包型供彈系統的長處，
「吼啊！」
「啊啊呀！」
毫不顧慮地連射，向城裡撒下子彈雨。雖然不咆哮也能開槍，會大喊是因為他們是ZEMAL。
看到那超誇張的攻擊，「嗚呀……」包括艾爾賓在內，T-S的各人都目瞪口呆地欽佩。
而羅莎則「好想要……」嘟囔吐露出來。
然後，掩護和前進又再次交換。
看著緩慢但著實地前進的蜈蚣，「能就這樣子行得通嗎……？」老大輕聲說道。
聽到了的Pitohui說：「嗯，不能吧。他們也不是笨蛋。」
「想來也是呢。」把肩膀借給傑克的HK21的大衛也贊同。
雖然現在可能出了敵人意表，但敵方NPC也不是笨到容許他們照這樣接近的豬腦吧。
「敵方主力」會盡可能向攻方挪動戰力，作出「對處」吧。對遠距離攻擊打不倒的對手，會作出甚麼對處吧。
正因如此──，
「問題是到幾時呢。」
Pitohui的說話，蓮紋風不動地聽著。
到了21時43分。
從蜈蚣開始進軍已經過了五分鐘，在沒受反擊下，距離已成功縮減至只剩600公尺了。
頻繁變動位置，留在城外800公尺的位置的冬馬和安娜，
「有動靜了！」
手執望遠鏡的安娜最先察覺到了。在城牆南側的地面，發出了煙霧。
十道煙幾乎同時發出，有紅有黃有綠各種顏色。
這都默默混在一起，然後變成跟天空一樣的濃灰色。在無風的世界停滯，把城隱藏起來。
「城牆前有大量煙霧彈。已看不見城門。」
對安娜的報告，蜈蚣們也回了句了解。
他們的眼睛也清楚見到，城堡跟天色溶而為一消失了。簡直像魔法一樣。
「果然是來這招嗎。」
Pitohui笑著說。
那是數分鐘前──Pitohui在作戰途中傳達的事。
「不過哩，如果這個『蜈蚣賽跑作戰』順利的話，我們就能逐步縮窄距離。假如自己站在守城敵人的立場，要撐下剩餘時間，首先會怎麼辦？」
對Pitohui的提問，「是煙幕吧。有多少的煙霧彈都丟出去，就算只有一兩分鐘也好，奪去視野。」首先回應的是大衛。
靜靜地聽著一連串說明的不可次郎，好像無論如何也忍不住不說想到的事，小聲跟蓮說：「是『咚隆隆煙幕 [14] 』呢。」
「嗯？」
「咦，不知道嗎？也對呢都是老作品了呢……。」
「嗯，閉嘴吧。」
老大訝異地對大衛說：「搞不懂。雖然我方看不見，但對方同樣也看不見。這不是容許我們繼續接近城嗎？」
好像懷有同一疑問，T-S和ZEMAL眾人也望向大衛，等待解答。
「是的。可是，也可以讓攻方懷有懸念。『會不會趁著煙幕，從城門派出游擊隊呢？如果隨便接近，不是會被從側面攻擊嗎』等等。」
「哦哦，原來如此……。」老大和其他人小聲道。
游擊就是指與本隊不一路，隨機應變、見機行動之意。而游擊隊就是那樣的部隊。
就算只有一個、兩個也好，如果真有趁我方沒察覺離城潛伏的士兵在，除了前方就沒防禦力的蜈蚣就會被單方面攻擊。就算實際沒被打到，如同大衛所言，也非得時常警戒側面不可。那就沒法單方面向前方持續張開彈幕了。
「雖然我們也有趁著張開彈幕的瞬間，全部人衝上去強行突破的選項，可是──」大衛繼續說：「反過來如果沒有游擊隊，就會在城牆前或者城門被猛射。雖然很多人還有兩條命以上，但要在時限內陷落會頗為嚴苛。」
「正是如此！馬上就想到個性惡劣的戰術！真是出色！」
「要褒要貶你挑一邊好嗎。還有，如果真這樣時怎麼辦？」
對於大衛的問題，Pitohui得意地微笑道：「這我現在就說。可是，我沒想過『不是這樣』時的事，放過我吧。」
「怎麼回事？」
21時43分。
知道事情變成如此的Pitohui，用通訊道具下命令道：「小蓮，Go喔！」
21時43分。
一直躲在北面的森林中，並且監視北面城門動靜的蓮，聽到Pitohui的話後站起來。
剝掉綠色斑紋的迷彩斗篷，換成最易走動、以及最適合自己的打扮，亦即是全身粉紅色的戰鬥服。
然後，
「喝啊！」吶喊著奔出去。
P90保持在身體前方，全速的突擊。穿過大樹下，很快離開森林，開始往100公尺前的城牆的疾走。
離開森林的，不單是蓮。
響應的還有躲在數公尺外一旁，SHINC的塔妮婭，還有MMTM的健太，也站起跑出去。兩人都是隊中的快腿。
當然最快的飛毛腿是蓮了。
一下子，加速到自行車一樣的速度──
「吒！」
甚麼都不想，總之就衝進去。朝著城門一直線。
沒走之字形、也沒加入假動作。當然，要是從正面走就會馬上被看見，所以不讓城內瞧見而加上若干角度。
來到剛才MMTM被炸死的現場，完全不減低速度衝進去，
「吒！」
蓮跳起來。
用小蓮那雙如果就此去到現實世界，可以刷出100公尺賽跑世界紀錄的雙腿。就是急行跳遠，也肯定拿到金牌吧。
蓮跳起來。
起跳的位置是在城牆外，而打算著地的位置，則是城牆之中。
蓮越過積在北面城門的瓦礫山，在空中移動。頭頂的拱門，以驚人的速度往後退。
如果起跳的力量和角度稍有偏差，太低的話就會撞上瓦礫山，太高的話就會撞上拱門而全身受到強烈撞擊而死。會以「撞擊自殺」這種罕見的死法失去一條命吧。而突擊的角度也很重要。太過正面衝入就會被射中，但太偏的話也會撞上城門側牆。
可以的！
蓮在不利於修正的半空中確信。粉紅色的身體描繪出的拋物線，完美地穿過了城門。
然後，當右腳和左腳踏上石板路，蓮又繼續跑起來。在那一瞬間，蓮不斷打破了踏進最深入敵陣玩家的紀錄。
背後發生爆炸，而那爆風正要追上蓮──
那時候的蓮，已在爆炸的殺傷範圍以外了。只要往上就能避開爆炸，而之後再往橫跑的蓮，也不會被碎片打中。
腳沒停下。全力疾走。被爆風一推，反而一瞬間加速了。在蓮的眼前，城堡本體猛烈的大小堵在前頭，益發顯得更大了，然後看到從石板路通往入口的漆黑洞口。
有了！
看到在那伸出槍口的男人。看到那張浮現驚愕和焦急的俊臉。
那傢伙肯定是凱因。他正要把F90附榴彈發射器的大小兩個槍口對向蓮──
太慢了！
在他對好之前，蓮已經開始從腳滑行了。
凱因射出的5.56毫米子彈，在蓮的頭上穿過。
蓮一邊用靴子鞋跟和屁股在石板上滑行，一邊像與凱因交錯一樣進了城內。然後，在進入的那一瞬間、在蓮視野轉暗的那一瞬間，
「吒！」
蓮吶喊著，同時用P90對著「大抵那個方向」，竭盡全力扣下扳機。
在黑暗中，槍中濺出的閃光烙到蓮的眼，看不見其他東西。以每秒15發連繫的槍聲、射出的子彈打到石牆霹靂啪啦的中彈聲、空彈殼喀嚓喀嚓掉落的可愛聲音，在城內通道迴響──從未聽過的嘈雜。

從開槍到射完，僅僅只有三秒多。
蓮把50發子彈全數射光──不，是撒光。世界急遽變得寧靜。
在城內，在石板上保持仰臥的樣子，蓮望向出口那方。
看到外頭呈拱門形的光，以及自己射擊的槍的隱約硝煙。還有、將光亮蓋去一半的郁動人影──
不行嗎……？
搖搖晃晃的人影，發出咚的沉重聲音一邊倒下。外面的光線，再次回到蓮的眼裡。
在倒下的凱因的身體上，紅紅地亮起了【Dead】的標記。
重重吁一口氣的蓮道：「抱歉不可。你的男友候補，被我殺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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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雅各

21時44分。
成功突入城內，並確認第一次殺掉NPC的蓮，「進去了！打倒凱因了！」經通訊道具向所有人報告，南側在玩蜈蚣賽跑的各人立時歡聲雷動。
在興奮之中，也收到塔妮婭跟健太已潛入城堡內部，要進入建築物的聯絡。
「好！」
「幹得好！」
老大和大衛也歡喜喊道。
Pitohui的作戰有點──不，是頗為亂來的。
分成「在南側引人注目地強行逐步靠近」和「在敵人有動靜時就從北突入」兩部份。
南邊的，可預期T-S跟大家的團結和覺悟，但北邊的城牆就只能依靠蓮的速度和小個子。
只要從南側給予一定程度的壓力，敵人無論如何都要集中防禦這邊、並作對處行動吧。至於會不會是煙幕、還是一齊射擊就不知道了。
這時候，敵人的注意力一定會比之前更傾向南側吧。尤其是據守在尖塔上，本應監視全方位的機槍手和狙擊手，也會一直望向南面吧。
利用這瞬間，蓮他們的突擊。
從森林那裡，往肯定剩凱因看守埋伏的北面城門突擊。地雷？
那種東西跳過去不就好。
是個依靠超越現實的快腿和跳躍力，成功率只有一半一半，也許在這以下的危險作戰。
當然地，在傳達這作戰時，「如果打頭陣的蓮失誤了或是被幹掉，那怎麼辦？」大衛問道。
Pitohui回答說：「也沒怎麼辦。後續的兩人都會被打死吧。」
「喂等一下。」
「不過，還有其他法子嗎？」
「……。」大衛沉默不言。
「那麼，展開『第二階段』囉！」
聽到蓮這麼說，「請放手大幹吧，Good luck！」Pitohui答道，並向周圍同伴下令：「那，我們也衝上去吧。」
「做得好！那掰啦！」
「辛苦妳殺進來了！再會了！」
塔妮婭和健太兩人，留下蓮跑出去了。
方向是城內深處。兩人在完全分不清構造的昏暗走廊向前跑，一下子背影就變小小的。不知道是否找到了樓梯還是其他房間，塔妮婭和健太的背影分開左右兩邊消失不見了。
如果平安無事殺入，那作戰就進入第二階段。
要幹的事早決定好了，所有人分散到處大鬧。
這裡三人或兩人一組戰鬥這種念頭，壓根兒就沒想過。與其如此，單獨到處移動總之擾亂城內敵人才是目的。
一來是判斷不同隊伍的三人不可能一下子互相協調合作、
二來是留下若能發現拿下最終目標的「毒瓦斯彈」，那就讓那隊勝出也不妨的這種競爭。
塔妮婭和健太，也在跑開的瞬間，把通訊道具切換做只跟自己隊伍連接。
蓮也輕觸耳邊切換，「要上囉……」
聽到這細語的不可次郎，「加油喔。時間沒剩多少了哦！」從遠處送上打氣。
時間為，21時46分。
南側的隊伍，同樣曉得時間沒多少，「那，我們也衝上去吧。由此起，各自自由了。」Pitohui承認解散聯軍了。
這也一如作戰所料。
剩下的距離約400公尺。
再靠近的話，T-S和盾的防禦力也到達極限，而射擊的準繩也會上升，所以不能再聚集起來從容前進了。
所以要突擊。
從這開始，就拼上自己的腳力和運氣了。
在那煙霧消散前，若不能盡量接近城就會死。不，就是接近了可能也會死，但盡量接近城、或者緊貼城牆的生存率會高得多。
既然留在這也是死，靠上去也會死，那就只能靠上去。
T-S的六人、SHINC的三人、MMTM的五人、ZEMAL的五人，以及M和Pitohui合共二十一人，長長的一排開始突擊了。
明明都幾乎沒看到，可能是察覺到氣息吧，從尖塔而來的機關槍子彈不斷撒下來了。
「嗚！」真的運氣很差，其中一發打穿了老大的左肩。HP扣了大約兩成。
「還能再來！」
看到一邊打急救治療包一邊繼續衝的老大，「好啦，大家加油！」Pitohui好像在談論其他人的事一樣，躲在拿著兩張盾、M的魁梧的背後說道。
正正在南面所有人衝上去的時候──
MMTM的健太，察覺到到視野邊緣的一道槍口。
在城裡的其中一個，被岩石包圍的房間中，點起了光亮的燈光。掛在天花板的燈罩和燈泡，散發微弱的橙光。
在約十平方、除了石牆和地板，以及木製天花以外就一無所有的房裡，「幹！」健太看到房間一角有個男人，用突擊步槍對準他時，知道自己來不及作任何反擊了。
以為踢開的門又是通往走廊，而面向著眼前的槍口，唯獨這一點，亦是他確實的失敗原因。
眼鏡男冷靜而透徹的臉紋絲不動，發射架在肩上的MCX。跟健太的距離五公尺，而且還邊走近邊射，不可能會射失。
裝上消音器的MCX所射出的子彈，第一槍射穿了健太的右腹，第二槍打中右肘。健太的G36K從他手上掉下。
第三槍擊中右胸。
「呀！」
健太在向後倒，一邊把右手往腰後一抽，抓住《 M26 》破片式手榴彈。
在背部撞上堅硬的地板彈起的時間，把手握的手榴彈送到嘴邊，強行咬下安全插銷──
猛地。
博士伸出左手，握住健太拿著手榴彈的手。就算拔出了插銷，若不放開撞針桿，手榴彈還是不會爆炸的。
「可惡！你這混蛋！明明只是個NPC！」
健太吐出口中的安全插銷大喊道。而博士亦採取了相應的行動。
啾。
MCX再度搖晃，子彈貫穿健太的頭，把他的HP完全降至零。
博士從健太的手中奪過手榴彈，拾起地上的安全插銷，然後純熟地把它插回原位。
然後，在空無一人的地方輕聲道：「不是……這傢伙。」
在健太死掉時，在城門南側遼闊的大地上，展開了華麗的戰鬥。
煙霧逐漸消散，而城也逐漸顯現其模樣。
在玩家不斷衝向城的當中，從城裡也開始了猛烈射擊。在城頭上的四個地方，亮起了閃亮的槍火。在尖塔也有一處。
雖然分不清誰跟誰，使用突擊步槍的敵人開始在城牆上開槍，而尖塔上如舊是伏特加不停開槍。
世界忽然變得喧鬧起來。開始響起了槍彈的連串鼓聲。
彈道預測線從五枝槍伸延而出，刺在大地的各處。然後下一瞬間，子彈把那抹消飛來──
嘭！嘭！嘭！
既然會射出泥柱，
「嗚！」，也自然會貫穿跑動著的誰人身體。現在，左臂被貫穿的，是ZEMAL的湯姆湯姆。可是，
「嗚啊啊！」
當然地打回去。
一邊跑著，機關槍一邊在咆哮，將子彈射到城牆去。城牆到處都中了彈，打穿石頭，碎片四散，讓附近的敵人伏下去、射擊也一瞬止住。
即使如此，馬上可以藏身的城頭射擊，跟在空曠地著邊跑邊射，肯定是前者壓倒地有利。
就算看得見敵人的彈道預測線，也不是能快到躲得過。實際上敵人的準頭很高，都完全對著走動的身體來射。
「嗚啊！」喉嚨跟頭都吃上了PKP的子彈，「可惡！」發出咒罵而死的，是MMTM長了頭長髮綹的波魯特。
算上剛才被炸死，這已是第二次了。連一次使用愛槍《 ARX-160 》的機會也沒有。
「快回來！」雖不可能聽得見，但大衛大喊道。跟波魯特和剛才HP全失的健太喊道。這是遊戲。三分鐘後還有一次機會。
而那個大衛，也拚死在跑。
前方好幾道紅光在亮，要避開這來跑，單靠普通的集中力可跟不上。啾啾擦過耳邊的槍聲，聽起來都覺得可怕。
他的STM-556雖然裝上了榴彈發射器，雖然當然上了彈，可是卻沒發射出去。因為沒這種餘裕。總之不斷邊避開紅線一邊跑。
而在此時最活躍的，
「開火！」
「知道！」
是T-S的眾人。
因為身穿護甲的他們腳程壓倒地慢，就算再著急也絕不可能成為先登城者。
故此，他們用行的。一邊行走、一邊發射自己的武器。換完彈匣又再射，去支援全體隊伍。
當然地，敵人的子彈也會傾在他們身上，每次都在護甲上飛散出華麗的光花。
在健太死時，塔妮婭：「噢，找到樓梯！」，在城內找到螺旋樓梯。
直徑有四公尺的巨大螺旋樓梯，毫無疑問是通往尖塔的。用石板鑲嵌在曲線的牆上而成的樓梯，以逆時針方向上升。而中間則是直徑約1.5公尺的大洞。完全沒有扶手甚麼。
尖塔的位置，分別落在城的東北、東南、西南和西北四個。
而從城的正北方進入，在黑暗中這邊走那邊跑的塔妮婭──
腦海裡畫好地圖，大概認得這兒是建在東南面的其中一座塔。
在螺旋樓梯稍前，塔妮婭把裝上消音器的野牛架在腰間，一邊用通訊工具，小聲向同伴問道：「這邊是塔妮婭，東南的塔，有敵人嗎？」
安娜馬上回答道：「有。上面有個棘手的機槍手。」
與這答覆同時，上面也傳來了回覆。聽到響徹塔內的機關槍聲，還有喀嚓喀嚓的，鈍金色的空彈殼掉下來。如GGO往常一樣，很快變成多邊形的粒子消失掉。
塔妮婭作出了決斷。
「好，我去幹掉那傢伙！『毒瓦斯彈頭』就交給誰囉！」
然後衝上螺旋樓梯開始登上去，在第一級就踩上剛新掉下的空彈殼差點滑倒，
「哎啊。」
總算找回平衡。
然後再開始爬樓梯。
「小蓮！健太死了的說。」
蓮聽到Pitohui經大衛傳來的報告後，只短短答了句：「知道了。」
這樣一來，城裡就只剩塔妮婭和自己。要是「甚麼人」突然跳出來，那麼是敵人的機會就提高了。
蓮正在昏暗的走廊中。肩膀架著P90，一邊為防牆壁的跳彈而靜靜走在走廊中央。
就算速度是蓮的命根，在這兒跑也會響起腳步聲。蓮躡手躡腳，一直都用行的。
在城裡，外頭的騷動就像說謊一樣的寧靜。可能是除了天花全用石頭建的關係，幾乎沒任何聲音。涼颼颼的空氣洋溢，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這裡是敵人的巢穴。
見到敵人就開槍見到敵人就開槍見到敵人就開槍。
手指放在快要碰到又快要碰不到扳機之間、僅好的地方上。
「……」
在刺痛的空氣中，蓮靜靜地在走廊前進，終於看到一扇門了。是兩面開的，非常古式的木門。
門只打開一絲空隙，透出一線微光。沒看到門閂或鎖。踹開吧。
可是不知道對面會有些甚麼。可能會設置了用鋼絲和手榴彈做的詭雷。也可能會有敵方NPC架好槍用槍口對著自己。
看看手錶，21時47分。現在變成21時48分。
嗯，沒時間了。
蓮走近去，踹破了大門。
有了！
塔妮婭心裡大叫。
從地面爬上了數秒，用快腳攀了差不多二十公尺後，透過中央的大洞，看到數公尺上的壯碩男人背部。
從槍就看得出來了。是使用PKP機關槍的伏特加。感謝你至今都好好地讓隊伍受苦了。好，殺掉。
他現在正向著窗外，不停發射架在肩上的PKP。塔中迴響起射擊聲，耳朵還在耳嗚。空彈殼從中間的洞撒下來。
因為是從後方，所以看得很清楚。全黑色的槍，從背著的背包伸延出來供彈，藉ZEMAL引入的那個便利的系統連接。難怪可以射個不停了。
而伏特加還未察覺到潛伏在樓下的塔妮婭。距離還要再多這大螺旋樓梯的三圈。塔妮婭抬起頭，打算用野牛瞄準，但，
還不行！
在還只看到背部的狀態下，小威力的野牛就算打中也未必能確實打倒他。起碼要再多爬一圈。
塔妮婭足不停步繼續跑上螺旋樓梯，經過正在開槍的他的下方，再去到能看到他，也就是對面的位置。
「嗚欸！」
像熊一樣的男人已轉過頭來，用那張大臉和大槍口對向自己。是早已察覺到而張下陷阱，還是剛剛才察覺到？不管哪個，都是可怕的戰鬥能力。
跟把機關槍架在腰向下瞄的男人，眼對上眼，
「吔！」
塔妮婭喊的同時扣下扳機。
「……。」
伏特加不發一言也扣下了。
兩人在僅僅數公尺的距離內互相開槍，在塔內轟鳴了豪快的槍聲。塔妮婭消音了的野牛的槍聲，根本完全聽不見。
吃了每秒10發的連射，塔妮婭的身體被中槍效果染成鮮紅色，猶如被油漆從頭淋下的娃娃一樣。
塔妮婭的野牛，在塔妮婭的【Dead】標記閃滅之際，從無力的屍體落下，掉到洞穴時還在發射。
咚！
一具屍體，發出了倒在石板地時的聲音。
伏特加拿起PKP回頭，又再打算向外面掃射而瞄準時──
然後卻沒開槍。正確來說，是按了扳機仍然射不出。
塔妮婭死時射出的數發9毫米子彈，打中了連結到機關槍右側的輸送槽，阻止了子彈輸送。而槍上巨大的瞄準鏡的接物鏡也被打中，裂成白色。
伏特加坐在樓梯上，
「……。」
無言地揮動左手，然後，按下在半空中，理應只有他才看到的按鈕後，他的身體就向後倒，動也不動了。
【Dead】標記，在他上面點著了。
那標記從窗外也勉強僅好看得見。
「敵方機槍手，好像跟塔妮婭互殺了！」聽到安娜的報告，
「嗚啊！」「幹得好！」「好啊！」
SHINC的隊伍高呼道。
沒了最棘手的機槍手，敵人撒到南側的子彈量，一下子減了許多。只剩下在牆頭開槍的，手持突擊步槍的四人。
「好了。」Pitohui走在M後面微笑道。
從剛才起，M拿著的盾，就被恐怕是哈珊所發出的7.62毫米咔嚓咔嚓的打中。
M逐點改變雙手拿著的盾的位置。不愧是狙擊槍。正因為瞄得準，彈道預測線很穩定，很易知道子彈會飛到的地方。
「不可醬，準備好沒？起床囉？」
「終於來嗎等到我都累了喔！我要睡了！」
Pitohui和不可次郎，經通訊道具對話。
「啊哈哈。那你可以無需顧慮大幹了。目標是南面城牆。這邊會給指示的。」
「好喔！」
在城堡西北的位置，「終於出場了嗎。」不可次郎突然從長滿大樹的森林出走出來。兩肩托住MGL-140六連發榴彈發射器。
她的位置，在蓮他們開始突擊的位置西得多的場方。
而不可次郎就在最接近城堡的森林外緣，背靠著樹後鴨子坐。
全靠南邊的騷動，現在應該沒人能狙擊不可次郎。有的話就死了。
「大概這樣嗎？」
輕微調整瞄準角度。
「來囉。」
啵。
然後只射出一發榴彈。
直徑40毫米的彈頭描畫出拋物線。飛往城裡，飛越西北側的城牆，然後再稍稍飛過了南側的城牆，在那外側的泥土上爆炸了。
「可惜。再近30公尺。」
展開兩面盾，再以蹲在其後的M為盾牌，Pitohui擔當起觀測手。靠的就是M的M14‧EBR，用瞄準鏡來望。
距離城還有差不多300公尺。「同伴」還在前頭，一邊躲開彈道預測線一邊迫近。
城頭上的四個使用突擊步槍的敵人，勤懇地邊轉換位置邊不斷開槍，讓「同伴」受苦。
除了剛才死掉的波魯特，ZEMAL的彼得也倒下了。而雖然死不去，以SHINC的老大為首，身上有好幾處中彈效果發光的也大有人在。
「好的明白。那我射個兩發囉。」不可次郎回覆道。
她一直潛伏在北面森林邊緣，在最好時機跑出瞄準點，用榴彈對城攻擊。
當然，這也是Pitohui的策略之一1。
擁有能向400公尺外砲擊的不可次郎的火力很重要，正因如此才不能讓她在突擊中失掉。於是讓她徹底擔任支援，這種不起眼但重要的工作。
因此，在活躍之前絕對不能被打中。只要在尖塔上監視的狙擊手和機槍手還精神奕奕，就不把臉伸出森林。
在一個人一動不動地待在森林時，不可次郎發牢騷道：「感覺好像被誰看著啊！該不會是幽靈吧！」但現在總算要出動了。
啵啵。有節奏地射出的兩發榴彈，一發在城牆內側的高處炸裂，另一發則剛好落在狹窄的城頭，把上頭的石頭炸碎飛散。
然而，那時敵人已不在附近了。
「雖然沒打倒但不要緊，把剩下的全都撒下去吧！」
聽了Pitohui的指示，不可次郎把右太剩餘的三發、以及左子裡的六發，合共九發榴彈，
「嘿哈！」
毫不顧慮、毫不容情地轟了出去。
九發榴彈連續炸到城頭的模樣，伴隨誇張的轟炸聲和黑煙，
「啊啊噢！」「厲害！」「不是很會嘛！」「玉～屋！」
惹來同伴陣陣歡味。
然後在那一瞬間，敵人的攻擊也倏忽停止了。在城頭上射了那麼久的敵方NPC，再也沒露出臉來。
由於沒看到【Dead】標記，敵人躲進角臺往下溜、然後回到城內的可能性很高。放棄會受到砲擊的危險城頭，把防衛線拉回到城內的可能。
Pitohui用瞄準鏡觀察了情況後，說：「好好。幹得好喔不可醬！上好彈後再待機吧。」
「是是。有事再找我吧。」
Pitohui向眼前的同伴喊道：「大家，城頭的敵人躲起來囉！」
「好啊突擊擊擊擊擊！」
配合修伊的叫喊──雖然不管ZEMAL有否這麼幹，所有人都朝城裡跑。已不像剛才一樣需要閃避彈道預測線了。
這是最初與最後的機會。
如果這時沒黏上城牆，那就再沒指望攻進城裡了吧。
其時為21時50分。
剩下10分鐘。
在所有人開始突發之時──，
沒有，甚麼都沒有……。
蓮在城中，跟看不見的敵人戰鬥。
拚死踹破門內進後，是個天花頗高、廣闊的正方形空間。縱橫各有三十公尺吧。光線從天花的採光窗透出，有一定的明亮，足以看清裡頭。
從大小來看，應該是城中央的大廳沒錯──
可是卻為何甚麼也沒有……？誰也不在……？
蓮的心底不斷打出問號。
石地板上，既沒椅子也沒桌子，更別提那個「毒瓦斯彈頭」的麥高芬東西。明明想著第一個來到終點太好了！可是卻完全不一樣。
因為是歐式的城堡，還以為中央會有祭壇之類的物件，結果就只是個淡然無味的倉庫。
當然這只不過是遊戲的版圖，單純把它想成只是用作戰鬥的場地本也可以──
但以GGO而言，太奇怪了。
蓮想起，明明是就連在廢屋的暖爐上也會放上古舊的全家福照片，講究這些多餘演出的GGO，這麼簡陋可說少有。
而且誰也不在。也沒能躲的地方。
雖然算上自己詮來的那道共有四道門，也有可能從那衝出來。
蓮快速走到房間一角，縮下來變得小小的。將四道門同時收進視界內，一邊向Pitohui報告道：「Pito小姐，我現在在城中央廣闊的地方裡。不過甚麼也沒、也不見敵人。」
「明白。怪了。」
「很怪喔。會不會是有地下室呢？可是也沒像入口的東西……。」
「……。」
Pitohui停頓了幾秒。然後說：「那作戰變更。別管那個『毒瓦斯甚麼』了。」
「那麼？」
「作戰改為殲滅敵人。只要打倒最後一人就算隊伍勝利喔。請盡情大鬧吧。」
也只好如此──當蓮這麼想的一瞬間，三道門同時打開了。
Pitohui、M和不可次郎，只能靠聲音猜蓮發生了甚麼事。
「哇！敵四──、呀！」
噠。
附隨著微弱的槍聲，知道蓮被打中了。事實上，蓮的HP一下子減了，剩下六成左右。而蓮發射P90的聲音，則聽也聽不見。
「呀哇！咕哇！喥呼！」蓮傳來三下頗為獨特的慘叫。聽不見槍聲。
而最後，「唔！被捉──嗚唔！咕唔！」總算混進了想傳達的話，之後驀地靜下來了。看來通訊道具被切斷了。
在視界左側，蓮的HP再沒變動，三人都明白了狀況。
「喂喂，蓮被抓住了啊！」不可次郎說。
「被抓住了呢……」M說道。
「哎呀，俘虜了嗎！」還有Pitohui說道。
驚愕的還有正在突擊的「同伴」。
首先是大衛：「抓住了？吓？」歇斯底里般喊道。
還有老大：「那是甚麼！不可能！」果然很驚訝的，邊跑邊說。
「NPC會收俘虜嗎？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大衛的疑問很理所當然。即使在GGO裡頭，「收俘虜」本身也很罕見。
說到為何，因為沒有那必要。殺掉還直截了當得多。
而且，還要是電腦的AI操作的NPC來幹。
「因為是測試，所以讓他們幹不同的新東西吧？把古老的常識拋棄！」Pitohui乾脆地回應，而大衛[也沒再說甚麼。
比起那個，跟同伴一同抵達城牆，著手那邊更為優先。手拿著槍一邊跑。
「不過，小蓮告訴了我們貴重的事！回去城中央的敵人有四人。那就是說──？」
「所有人放棄了城牆，建立防禦陣線是肯定的了。」老大回答道。
「答對了。」
「穿過城門後，就容我隨意衝進去了。」
「請自便。不如說，所有人都自由就好喔。Good luck！」
到此時為止，負傷但仍存活的共十九人。而那前頭，已經迫近城牆到不足一百公尺了。
預計是穿越城門後，一同衝入城內。要用南門還是東西門都看各隊，不過從時間來看當然是南門吧。
時間，21時52分。
距離遊戲完結，只剩8分鐘。
「哎呀，俘虜了嗎！」
在Pitohui談論蓮的事時，
「唔唔！」
蓮也不敢相信自己身處的狀況。
同時打開三道門一口氣衝進來的敵人，在蓮躊躇要打誰的一瞬空隙向她開了一槍，漂亮地打穿了右臂，P90從手中跌下。HP減了四成。
連拾回武器的時間也沒有，蓮就被粗壯的手臂抓住，輕輕地抬起按住。P90和小刀當然也被拿走了。
不知道有否向同伴傳達到有四個敵人。
按住蓮的是黑人羅伊。隨即拿用尼龍帶製成的手扣扣上蓮的手腕，反鎖背後。然後觸碰耳邊，將通訊道具切斷了。
還有，再用布條捲起堵住嘴巴。為時僅僅數秒。猶如流水一般的純熟手法。
「唔唔。」已經甚麼都講不出了。
蓮第一次體驗到GGO人生中，名為被NPC縛捕的經驗。至今GGO見過的NPC，都只有在店子裡賣槍，扳著臉孔的大姊和小哥而已。
在雙手被縛背後，為了看到樣子而被坐在石地板上的狀態下，蓮分辨看到的人是誰。
四個NPC敵人裡，除了羅伊，包括了滿面鬍子，頭上捲著包帶的雅各、眼鏡的博士、還有尖眼的洛克。
洛克理應確是拿反器材步槍的狙擊手沒錯，但現在跟雅各和羅伊一樣，都是拿著M4A1。
GM6 Lynx是被狙擊打壞了，還是沒子彈了？不管哪個都很歡迎就是了。蓮還沒忘記最初的怨恨。
凱因被自己殺了，剛才也收到塔妮婭跟伏特加相殺的報告。那麼，就剩下叫作哈珊正在協議離婚的男人在其他地方了。
那毫無疑問，會在南門看守吧。現在的話那邊守備會薄弱，而東西或北門就更薄了。
雖然蓮想把這些情報通知同伴，可卻沒法子。
不曉得自己待會怎樣。畢竟這還是第一次當俘虜。在GGO的教程裡，也沒教過被俘虜時會怎麼樣。
而下一瞬間──
「這傢伙是甚麼人……？」NPC開口道。
「唔唔？」
蓮的眼張得圓圓。不，是曉得NPC會說話啦。店裡的大姊和小哥想你買各種東西時，都會喋喋不休。
可是，像如今雅各那樣，睜大眼張開嘴巴露出牙齒，露出一副真心驚訝的樣子，蓮想都沒想過。
「不知道。」羅伊答道。他也是一副真人的表情。蓮看到NPC的進化而目瞪口呆。不愧是新型，做得有夠好。
同時也察覺到了。他們嘴巴的動作，跟聽到的說話有點偏差。
在嘴巴動了後一剎，才聽到聲音。有著零點幾秒的時間差。而且，怎看嘴型跟說話的內容也不一致。
原來如此，是翻譯嗎。
蓮明白了。因為GGO是美國遊戲，所以只準備了講英文的動作。
也就是說他們說「Hello！」時，嘴巴也會這麼動，但說出來時蓮就會聽見「喲！」或者「你好！」。
真的真的做得有夠好。
蓮暫時無視自己身處的境況，感嘆遊戲的進化。
雖然不知道這些NPC對全身粉紅色打扮來戰鬥的小不點蓮會怎麼想，但看來他們想起更重要的工作了。
「情報收集就交給你。我們去守著南面的城門。」洛克那麼說。那副認真的表情，簡直像真人一樣。
我又沒能給的情報喔。而且，雖然這裡甚麼都沒有，算是逮捕的意思囉？
雖然蓮內心想要指摘NPC的對白，但三人轉過身，拿著槍回到門邊。
臨走前，羅伊回過頭來說道：「傑克！還有七分鐘多一點直昇機就來了，加油！」
傑克是雅各的暱稱吧 [15] 。
蓮看不見手錶，但托這的福，知道現在的時間了。是21時52分又幾十秒。
羅伊說的「直昇機會來」，是跟那時候就會遊戲終結，蓮一眾玩家輸掉的同義。
因為是講究細節的GGO，在22時到來的瞬間，空中會出現大量直昇機，用機關槍或者飛彈單方面攻擊地上的玩家轟飛他們，展開全數殺光的演出吧。
「嗚唔唔咕唔呀！」
會讓你得逞嗎！蓮雖然想這麼喊，卻說不出話。
「……。」
倒是知道了，鬍鬚男雅各看不起自己。
跟他的距離約五公尺。手上的是突擊步槍M4A1。裝了紅點鏡、雷射瞄具各種雜亂無章的配件。而那槍口正對著自己。
對了！
蓮想到了。
自己還能繼續活躍的法子。這裡是GGO。這是遊戲。而自己還有兩條命。
既然如此！
已經沒時間了。蓮下好決斷。
用盡身體的彈簧，從雙手在後坐著的狀態彈起來。然後，站在敵兵面前，
來射我啊！
「啊哎啊啊！」
怒瞪著他，用肺容量的極限大聲喊道，雖然聲音沒多大就是了。
然後，雅各把暴露出敵對心的俘虜的蓮，像電影歹角一樣無情地隨手射死──還以為會這樣。
咦？
並沒這麼做。
「……。」
雅各用可怕的眼神瞪著，把M4A1架在肩上，但沒有開槍，而是「坐下！」，下了尖銳的命令。應該是用英文大喊「Sit down！」沒錯了。
不，等一下！這我很困擾的！
從心底希望自己被射死，也是GGO的第一次。希望是最後一次。
既然如此！
對於不肯聽自己請求的笨蛋NPC，就只好訴諸實力了。
蓮跑出去。向著槍口。用小小的身體，毅然撞過去。
當然，要打倒雅各這種巨漢甚麼的，那想都沒想過。只要，用那枝槍開一槍就好。
那樣之後，
「嚇！」
雅各頗為出乎意料地驚訝，但立即撒的躲開，像鬥牛勇士一樣避開蓮的突擊。
「唔唔？」
蓮就那樣衝過了數公尺，轉過身來，
「唔唔啊唔啊啊！唔唔啊！」
你在幹甚麼啊！開槍啊！
雖然傳達不到但這麼喊道。這個NPC，根本沒打算開槍的樣子。
這傢伙怎麼了？怎麼搞的？
在蓮的腦裡，閃過幾樣可能性。
是想作為俘虜套取情報，因而判斷不下殺手？
還是說，那枝槍故障了射不出子彈嗎？
抑或是，就算再聰明終究只是NPC，沒辦法判斷太多嗎？
呀──不，不對！哪個都不是！
蓮察覺到了。
這個NPC，知道我的盤算！
在得出那結論的一瞬間，蓮還想稱讚製作的人。想為了剛才隨口說了笨蛋NPC，跟雅各說句對不起。
而同時，也燃起不想輸給這種傢伙的心情，一瞬間決定下一步。
「唔呀啊！」
蓮跑出去。對著雅各。以雙手被縛背後的狀態下，給出的最高速度。
雅各又再敏捷地輕輕躲過，但這次蓮沒停下來。
繼續跑。
向著雅各。向著房間角落的石牆。用最大速度。
「咕啊！」
砵！
然後，頭撞上那裡。

bbb252

第八章 戰鬥的理由是

今天第二次被傳送到待機地方的蓮，「好呀！」總之先感謝自己「死得去」。在誰都不在的漆黑空間中，不禁舉高雙手喊叫。
既然對方不肯殺死自己，那就自殺──這也是全憑腳力。不愧是自己專心鍛練的速度，雖然是第一次挑戰，也漂亮地成功了。
當然，自己撞過去的恐怖心，跟自己在槍林彈雨下撲出去的恐怖是不一樣的，但不會這樣就畏足不前。
利用死而復生來脫出危機，沒有比這更像遊戲了。
「啊～還好是遊戲。現實裡絕對做不來這種事。」蓮在無人空間裡，輕聲說出非常非常理所當然的事。
而腳下面，「啊啊，你們也沒事嗎？好孩子好孩子。」被取走的小P跟小奈也平安回來了。
這時候在那城裡，雅各會睜大眼看著蓮形式上殘留三分鐘的屍體吧？還是忽然失去興趣，跑去加入同伴把守南邊城牆呢？
「嘛……管它的。」
NPC在想甚麼，蓮完全不知道。他們是人類所造，想法也跟人類不同，但舉止卻很像人。搞不好比人類還聰明。
比起這個，蓮想向現在應該 也 正在努力的Pitohui他們，傳達敵方NPC聰明得詭異、還有南門的守備會變得堅固，但因為在這黑暗空間沒辦法。
蓮看看手錶，剛過了21時54分。
目前的復活倒數還在繼續，秒數從150、149、148……一直在減。
嗚……好久！
蓮咬牙切齒。
自己回到版圖時，將是21時57分。到時，遊戲時間僅餘三分鐘。
問題是重生線會去到哪兒。重生線的圓又會有多大？
因為負責砲擊的不可次郎應該是在城的西北外面，如果在那附近就最好不過了。再次從北邊城門突入，繞到防守南門的敵人背後。
可是，就算只有一人，要是有任何一個玩家身處比那更後的地方，那就可能要花時間從那回去了。SHINC的安娜和冬馬，因為是擔任支援狙擊，可能會在城外數百公尺的地方也說不定。
咕……。
蓮甚麼也做不到，
145、144、143、142──
只能盯著秒數減少。
「小蓮，真有你的！」得悉其中一位同伴HP全損的Pitohui，綻開她刻著刺青的臉。Pitohui這種時候的臉，顯得非常率真爽朗。
而走在前面當防護牆的M，「自裁了嗎。太出色了。」也察覺到事情始末而說。
「哼，那傢伙可是個能幹的女人啊……。」不可次郎從森林邊送出這發言。可以想像到她自豪的臉。
Pitohui跟M、還有MMTM、ZEMAL、T-S 及SHINC等人，亦即安娜和冬馬以外的生存成員，都已迫近城牆了。
之前那麼遙遠的南側城門，現在清晰可見。連在洞內堆積如山、高近兩公尺的瓦礫也是。
之後要如何攻略這道「窄門」，就是現在南側玩家的課題了。
剩餘時間約六分鐘。是要全滅城內剩下的五個敵人，還是尋找不知在哪的「毒瓦斯彈頭」。
不管是哪個，都不能在城牆裡磨磨蹭蹭。
可是在那之前，Pitohui沒忘記重要的事。復活地點，是離城最遠的存活玩家的距離。
「伊娃。麻煩將支援的兩人盡可能向前推。我想讓小蓮的復活地點近一點。」傳達給還接上通訊道具的老大。
「明白了。」老大應允了。
然後，跟安娜和冬馬兩人指示迅速前進。
都到了這時候，果斷判斷把反坦克步槍本體留下也不要緊。收到命令的兩人，只將子彈收入倉庫，背上各自的德拉古諾夫跑起來。
率先抵達南邊城門的，「好！」，是包括大衛在內的MMTM四人。
他們之前在北門已吃過苦頭，這次絕不會大意。
在對著門右側的大衛和勒克斯，跟另一側的薩門和傑克分兩邊，在門的稍前停步。
「薩門，鏡！」
「好的。」
高個子的薩門，從倉庫取出來的，是一根可以伸縮的金屬棒，前端裝了一塊單行本那麼大的鏡子。
背靠城牆穩好身子，然後慢慢的，伸向南門的高處。當企圖從兩公尺高的瓦礫山上窺探城內時──
砰、啪。
只飛來一發子彈，就把鏡子粉碎了。
「嘖！」
大衛會咂嘴也是理所當然了。敵人的檢索能力和射擊能力都是個威脅。
從沉重而有威力的子彈可以想得到，是固守城門的哈珊，用SCAR-H狙擊的吧。
從城牆到城本體雖約有一百公尺，但這種距離的話該可以精確射擊打中吧。如果伸出的不是鏡子而是頭的話，恐怕已被打中眼睛死掉了。
「別站在門外，會死的！」
雖然不是同伴，但大衛揮動手臂，指示陸續到達城牆的T-S和ZEMAL等人，他們都慌張左右分開。而Pitohui和M本來就不會那麼蠢，所以沒問題。
「我們上了！」
這麼說著走上去的，是包括塗了002編號的艾爾賓在內的T-S各人。
大衛說：「拜託了！」如果是借助其他隊伍的力量，可完全不會猶豫。
如果是他們的話，就算中了7.62毫米子彈也不會即死。可以站在瓦礫上面、又或爬過去，向城裡開火。
又或者──
大衛看著躲在瓦礫山後，往城裡匍匐前進的T-S，「……。」大衛不發一言，向對面的薩門他們打出手號。先是張開左手，然後伸出四隻手指指向城裡。薩門他們點一點頭。
意思是──
當T-S被地雷炸飛之後，我們就衝上去。亦即是說，將T-S當炮灰。
在城牆左前方約三十公尺蹲著的Pitohui，看到大衛的手勢後，「……。」
甚麼也沒說。
T-S的六人，在城門瓦礫前準備好後，「上！」，在001的指示下，一齊站起來，爬上瓦礫。
在他們露出丁點兒額頭的瞬間，
颯！噹！
子彈飛開出，打中頭盔擦出火花。
「嗚！」頭搖晃一下的001，不理會繼續爬上去，在能拿槍出來的地方開始開火了。其餘五人也模仿他一齊射擊。
周圍突然變得吵鬧起來。向城內四人毫不留情的攻擊、以及從城裡來的反擊。
打中T-S彈開的子彈，打中城門側壁再反彈一次，猛地「唯噢！」以尖銳的角度打到傑克腳下，濺起泥土。
不愧是唯獨只有防禦力最強的T-S。就算全身吃下了幾十發被射被毆打一樣的衝擊，
「咕！」「喝啊！」
即使不時失去平衡，還是穿過了瓦礫山的山頂，開始往下走了。
其中幾人的槍中了槍受損，不能再射了。他們當場丟下愛槍，毫不理會繼續前進。架上慣用手另一側裝著的盾牌在前，彎腰前行。
在城門斜後面離十公尺遠的地方，「那真牛啊。」看著全身迸發火花還一邊前進的六人，ZEMAL的湯姆湯姆率直地讚佩道。
抬高M60E3，姑且防範城牆敵臺的志乃原也說：「雖然想要，但這會超重吧。」洩漏出率直的感想。
拿著大量的機關槍彈藥，應該沒法穿那護甲吧。在重量懲罰下，走得只能像烏龜一樣慢。
「那不用機關槍呢？」
「你是要我去死嗎？」
這是這樣的傢伙。
將有如雹霰一樣的子彈全數彈開，T-S領頭的其中一人，終於鑽過城門，來到城內了。
這裡，理應會跟北門一樣裝下地雷。
當然明白了這點，而為此做好準備──不，也做好覺悟，
「我上！」艾爾賓跨過瓦礫後直接走出去。雖然會變成單身一人突出了進城，但這就是覺悟。
如果裝置的地雷爆炸的話，那只死一人就好、只死自己就好。為了守護五位同伴，而當犧牲品的作戰。
然後，艾爾賓化作了星星。
地底的爆炸正正從他腳底開始，那道壓力，將沉重的他舉上半空，拋到數公尺外，然後啪嚓的掉在石板上。
即使穿上護甲，裡頭的人也受不住這樣的衝擊。艾爾賓全身所受的損傷被認定超出他的HP，
嗶哐。
亮起了【Dead】標記。
「趁現在！」在剩下五人，正要排開走出城內之時。
一個圓筒形物體飛過來了。
前面就像寶特瓶一樣緩變尖，後面還有一根長筒，以及像三個像箭羽一樣的金屬板。
那東西一邊噴出火焰，一邊發出噴射聲飛來──
命中了T-S。
腹部直接被打中的005，因為爆炸而發出的噴射流貫穿了護甲、身體還有背後的護甲，肚子開了一個小洞而即死。
第二發飛來，打中004和006的腳下爆炸。兩人被炸到左右兩邊，頭和身體撞上了城門的牆角，頭骨折斷而死。
「誒？」「啊？」
看到同伴在眼前忽然被炸開的001和003，在下一次爆炸被炸到後方，「呀呼！」「咚哇！」，失去四肢被送到城門外側，在那死掉。
如果只是一發，還預想到是地雷爆炸，但目睹之後連續三次爆炸，將四分五裂的屍體炸飛，
「甚！」「啊哇！」
還打算利用犧牲去突擊的大衛和MMTM的成員，紛紛驚愕不已。
在眼前，
啾嘭啊啊啊啊──
一邊噴著火，筒狀物以猛烈的速度穿過去。
雖然真的是僅只一瞬的光景，但已烙在大衛眼裡：「 R PG！」
大衛一邊喊道一邊頭向左轉，那火箭本體的尾部還噴著火，也就是繼續加速遠去。而噴射音則因為多普勒效應而聽起來變得低沉。
火箭噴出的火慢慢旋轉，而本體後端一邊發亮彈頭邊繼續飛，然後在距離五百公尺左右的空中突然爆炸。
那時候，在爆炸的二十公尺旁跑著的安娜與冬馬，
「呠哇！」「呀！」
從橫吃上了爆壓和碎片，豪快地仆倒了。吃了被拿走四成左右HP的傷害認定。
仆倒在地看著天的安娜，大驚失色低聲道：「甚、甚麼……？」
「是RPG！下一發要來了！」大衛高呼道，翻身開始從城門逃開。而在後的勒克斯、和對面的薩門與傑克，也專心一志逃走。
老大看到城內慘狀、聽見大衛呼叫，亦迅即開始逃了。羅莎和蘇菲，也幾乎同一時間行動了。
「甚麼？怎麼了？」
「RPG是甚麼了？」
「不，這遊戲就是這樣吧。」
「對哩。事到如今還怎了。」
雖然對爆炸驚訝但不怯懦的ZEMAL四人，本來打算繼MMTM一齊突擊而雀躍地聚在城門邊──
下一瞬間，瓦礫從城門裡噴出來。
因為沒有武器能噴走瓦礫，那一定是爆發的所為。在堆積如山的瓦礫的另一側引起甚麼樣的爆炸，利用那衝擊將瓦礫噴到外側。
「誒？」
因為爆炸聲和瓦礫大噴一跳而止住腳步的ZEMAL，他們的眼前射來兩發細筒狀的彈頭。
因為速度太快大概看不見吧，那東西爆炸了，細小顆粒射向四方八面。
「誒？」
ZEMAL四人全部戰死了。
在距離城牆約五十公尺處、躲在M身後的Pitohui，「好可怕：那是《 RPG-7 》呢！」看似非常愉快。
RPG-7。雖然跟角色扮演遊戲的縮寫一樣，但卻是完全不同的物體。是由前蘇聯開發，「可攜式反坦克火箭推進榴彈」之意。
簡單來說，就是反坦克武器。
在筒狀砲身的前端插上火箭彈，首先是像大砲一樣以火藥射出，然後火箭彈在空中點火，一邊加速前進，如果撞上甚麼，彈頭就會爆炸。
而那發射筒並非用完即棄，只要換個彈頭就能不斷使用。
以單兵武器而言，恐怕是能發揮最大級威力的東西了吧。
價格便宜、使用簡單、威力強大，視乎打中的部位還可以一擊就讓任何坦克不能行動，實在是很棘手的對手。
當然它也有弱點。首先，火箭彈易受風的影響，難以在遠距離命中。還有，發射的時候後方的噴流很強烈，易被敵人發現。
攻擊的對象不一定是戰車。就算是普通的裝甲車、直昇機，又或者現在那樣對人員。
而火箭彈也有很多種類，有著可按用途而發射不同彈頭的特徵。
把T-S的其中一人肚子開洞的，是高爆反坦克彈，是藉著爆炸的噴流貫穿厚重的裝甲的類型。
之後發射的是普通榴彈，特別強調爆炸威力。
而最後發射的，是以對人員殺傷為主的破片榴彈。這個不是火箭彈，而是單純當之作砲彈射出再爆炸。
RPG-7，又或類似的可攜式火箭發射器──
由於在對人戰時過於強力，而未在GGO內實裝，還以為今後也不會有了，但終於在此現出身影。
「嗚嗯，想要那個！想用它射一下！」
跟像孩子一樣雙眼發光的Pitohui成對照，M盡量冷靜地說：「可能只限今次啊？」
「那就把它搶過來！」
「幹你娘的！」逃出爆炸範圍的大衛，回頭咒罵道。
數十秒前發生了甚麼事，已明白不過了。
T-S的眾人發起敢死突擊，然後誰人先走一步打算承受地雷的被害而死掉，正以為好了這是機會的瞬間，敵方NPC連續轟來RPG-7。
對手完全預測到 槍 彈無效的T-S能突破城門，也預算過即使發動地雷也解決不了的場合。
恐怕是把隨時能射擊的RPG-7在眼前排開吧。真的是班聰明的NPC。
現在已變成單是靠近城門就會有火箭彈飛過來。簡直是地獄的入口。
狀況比剛才更糟，而且能進攻的人員一下減了不少。
現在，在南面城門前活著的，有到達城牆蹲下的M和Pitohui。
逃過大難的大衛四人，以及
「趕上了！」
「太好了！」
幾乎同時回來的健太和波魯特、MMTM六人。
「怎麼啦！大家也太慘不忍睹了吧！」同樣以為終於回到來，但同伴都毀滅了、ZEMAL的彼得。
還有除還在三百公尺外遠處跑著的安娜和冬馬以外，SHINC的三人。
時間是，21時56分。
「Pitohui，這你預想到嗎？」大衛一半怨懟、一半諷刺地說。
「怎可能！誰會想到會有RPG啊？」
「幹！怎麼辦？」
「我呢，是有想過……」
「怎麼了。別裝模作樣快說。」
「這個測試賽，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們這班玩家贏吧？」
「也許吧！這吃屎的平衡性！」大衛的聲線，明顯地帶著怒意。然後明知故問道：「那要投降嗎？」
「怎可能！不過很棘手呢。應該趕不上T-S和機關槍君的復活了吧。」
雖然他們應該能在21時59分回來，但畢竟沒法指望他們作為戰力了吧。
「是吧。那立即分頭衝進東西門？」
「我也有想過，可是如果也是用地雷和RPG防守的話，也只能舉高雙手了吧。本來就不夠人了。」
此時，一直接著通訊道具的老大插話說：「要不要誰人找隊中一兩個人，抱著特攻的覺悟衝上去？」
Pitohui和大衛，也立時明白那意圖。
換言之，是被RPG炸死和槍彈射死的人員。可是，大衛搖搖頭：「不成……。子彈就算了，面對火箭彈盾又好甚麼也好都沒屁用。再者，就算成功了……」
最初衝進去的一波捱下RPG-7，之後的吃下子彈，再其後的殺進城內。
就算成功了，也得將沒水的水池當作戰壕用，縮窄一百公尺距離。
「不行！棋子完全不夠。」
即使憤怒，大衛的頭腦還是很冷靜。就像將棋或象棋一樣，將我方的死亡計算在內去構思作戰。
然後，「金髮的榴彈手怎麼樣？」
「不可醬？雖然打到城，但沒法打到裡頭的人吧。」
「煙霧彈啊、電漿榴彈甚麼的呢？」
「沒有。那很貴喔？像我這種窮人能準備那麼多嗎？」
「我應該要笑嗎？」
當所有人都以為無計可施時，
「Pitohui。該拿出來了。」M的聲音，在如今寂靜無聲的戰場上響起。
Pitohui轉頭向下望著M說：「誒！不要！不要！」像小孩子一樣地反駁──反對了。
M表情不變繼續道：「這麼下去，會輸的啊？」
「小蓮馬上就會在重生線復活，從北門殺過來啊！」
「就算成功，頂多也殺得一兩個人而已。要全滅五人太難了。那終究還是會輸。」
「可是可是、你看，大家都在看著──」
「你是為了甚麼而出那麼多錢買下啊？反正在買的時候就已經被看到，馬上就穿幫了。搞不好，整個格洛肯都已經知道了。」
「嗚……」
從這段對話來看，誰都知道Pitohui「帶著了甚麼」。
而她這次前所未有的輕裝，也是項證據。
倖存的全員都靜靜的注視著Pitohui。
「啊真是的，明白了明白了！」Pitohui喊道，然後總之先一腳踹飛眼前的M的臉再說。
「呀！」
在M倒下時，Pitohui左手一揮，「沒辦法了！幹就幹好了！」，命令將放進倉庫的武器實體化。
21時57分。
「回來了！好是森林裡！」在蓮回到森林時，「喲。蓮 The third。」不可次郎就在眼前。
在森林終結處，把榴彈發射器放在左右兩邊，伸出雙腳坐下。看起來很閒。
「怎麼第三人看起來縮水了？」
「可能吧。戰況呢？」
「不怎好哩。南門那邊好像有甚麼厲害的火力，進都進不去。」
「那我從北門上！」
在蓮正要奔出的時候，傳來Pitohui的聲音：「那是很好，但先等一下。我會在南門大鬧，你配合那個。」
「Pito小姐沒事就好。明白了。不過，『大鬧』是指？」蓮歪頭問道。
Pitohui就說：「說明就跳過了。不過聽聲音就知道了。」
在Pitohui回答蓮的時候，那個的實體化已完成了。
光的粒子成形，在Pitohui眼前，顯現了之前隱藏在倉庫的一把武器。
「你這傢伙……。」大衛猛然瞪著說。
「我的天啊！」「唔啊！」老大和蘇菲都發出歡喜的聲音。
「怎麼了，原來不是機關槍啊。」彼得沒趣地輕聲說。
在Pitohui手上，收納了一根金屬製的筒子。
而且是根長筒子。全長1.6公尺，直徑差不多有七公分。那筒子上，裝了手把、扳機，以及用來放上肩頭的簡單零件。
而在腳下出現的箱子裡，則放了直徑六公分、長數十公分的筒子。前端脹起來，後面纖細，屁股上的金屬製羽毛像散開了一樣的物體。跟剛才飛過眼前的東西非常像。
「《 M9A1 》巴祖卡火箭筒……。」大衛失聲道。瞪得更狠了。
Pitohui所實體化、以及剛才買的，是初次亮相的武器──正是這個，巴祖卡火箭筒。
直徑六公分的火箭式反坦克兵器。筒子並非大砲，而是單純作為發射管，只要扣下扳機就能發射火箭彈。
而M9A1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美軍開發使用的，是被稱作M1的最初期型巴祖卡火箭筒的改良型。
在此之後，反坦克兵器發展出的單次即棄的小型發射器、又或者像剛才的RRG-7，再也沒有被喚作「巴祖卡」的東西。
然而，名字還留著而廣為人知。所有肩扛式大型發射器，都統統被當成巴祖卡火箭筒。
這個巴祖卡火箭筒，作為武器是頗為古老了。可是其威力卻不能跟槍枝同日而語，由敵人所用時更是棘手。又不是說越舊的就越弱，單是看同樣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反坦克步槍有多活躍就知道了。
「居然帶了這種東西……。」大衛藏不住他那張苦澀的臉。
「不啦，在SJ中可用不上喔。算上火箭彈，實在太重了呢。只是聽說今次是攻略據點，才打算當作練習射擊砵砵砵砵地射一番的說……。」
「有你早拿出來啊！你……是打算跟大家隱瞞對吧？」
「是喔。」
「……反正又是灌了大錢對吧？」
「是在另一世界流下血汗，自己賺回來的錢喔？」
「嘖，你這資產階級！」
這時，「兩人也冷靜點。」老大插進來了：「Pitohui。總之先轟過去吧。那麼一來總有辦法的。」充滿期待地說。
「OK。不過，絕對需要掩護啊。我說的意思你懂吧？.」Pitohui將現實中重達七公斤的長筒，一下托在肩上說。
當然所有人都懂得。
在Pitohui抬出巴祖卡火箭筒瞄準的幾秒間，擋下敵方精密射擊的誘餌──有人需要當這毫無疑問必死的角色。
在大概三秒的沉寂後，「搞甚麼啊。那我來吧。」ZEMAL的倖存者彼得說道。
時為21時58分。
蓮在森林外緣的大樹後，等候突擊的時機。
只要M傳來指示，就全速突破北面城門。
不可次郎也在附近，等待Pitohui的號令。
只要M一發指示，就會為支援蓮而在城的北側撒下漫天榴彈。
而這兩人，都不知道南門會發生甚麼事。
21時58分30秒。
遊戲時間剩下1分30秒，亦即是90秒。
在那時，把所有武器都收到倉庫，高舉雙手的彼得，一邊大喊：「別開槍！」，一邊往城門跑。由於RPG-7的攻擊，把瓦礫幾乎都吹走了。從城裡馬上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那瞬間並沒開槍。就算跑近城內也沒。
「原來如此。」老大佩服道。
包括他在內的ZEMAL，在一小時左右前才拿著「我不是敵人」的標誌牌靠近城。只要留下這種印象，對方多少也會猶豫而不開槍的作戰，漂亮地命中了。
「明明是NPC，可也太聰明了。」大衛也溜出混雜了驚訝和佩服的說話。
彼得從城門左邊一直走到中庭也沒被開槍──
「之後交給你們了！」這麼說著，突然跑起來。不是往城跑，而是沿著城牆左側跑。然後，伸手拿出剛問大衛要、藏在背後的手榴彈，打算拔出安全插銷而合起雙掌時──
在下一瞬間就變成蜂巢了。看來畢竟被認定為可疑吧。
子彈在他身體開了洞，全身因中槍效果而變成紅色。毫無疑問即死了。
與此同時，
「好！」
Pitohui出乎意料地從牆邊伸出臉，肩上托著火箭筒，
啾！
彼得所製造的一剎空隙，已足以發射火箭彈了。Pitohui發射完後立即縮回去，子彈隨即穿過那空間。
一邊吐出火焰，彈頭加速一邊移動了一百公尺的距離，撞向城堡的側壁爆炸了。
反坦克榴彈的爆炸形成噴射帶出貫穿力，這次傳遞到城裡，整 座建築物搖晃，並擊碎那兒的石頭。
碎片化成殘骸，在城的入口瀉下。
在Pitohui對面的右側，用鏡子觀察著的大衛說： 「可行的。洞在再下一點！」
「因為是第一次射所以沒那麼順利啦。不過，下次會打中的。」
在對話時，M在Pitohui背後裝上下一發火箭彈，從發射筒後面插進去。完成後就敲一下Pitohui的頭為訊號。
而大衛為了當誘餌，伸出槍跟左半身：「吃我這個！」手指扳動榴彈發射器的扳機。由於每次只能射一發，所以盡可能保存他所擁的最大攻擊力。
那瞬間，飛來的子彈貫穿了他的手臂，「嗚！」
啵。
儘管如此仍發射出去的榴彈，很可惜大大的射失，飛到城的上部去。
「Nice！」
只是，對Pitohui射出下一發的空隙而言已充分了。
啾！
第二發的火箭彈，如她所說，並沒打失。
幾乎與地面成水平飛翔的火箭彈，被吸進城的入口消失了，然後在一個節奏後爆炸。
城堡晃得更厲害，從洞裡噴出爆焰和碎片──
還有哈珊支離破碎的身體、手腳和頭顱。
懷著被打中的覺悟看著的大衛清楚看見那光景，大喊道：「全員衝上去！」
遙遙聽到第一發爆炸聲，
「是信號了。」
「那我去走一趟了。」
用像是去便利商店買東西的口吻，向不可次郎丟下這句後，蓮就跑出去了。
走出森林向著城牆，使用一模一樣的路線，今天第二次突擊。沒有來自城裡的攻擊。
殘餘一分鐘的戰鬥，開始了。
蓮在再次跳過城門殘骸的半空中，聽見第二次炸裂聲。
「別落後了！」
「噢！」
不輸衝往城門突擊的MMTM，老大她們也不甘後人。由於蘇菲擔當反坦克步槍的搬運手而沒武器，就跟老大借來雨燕拿在手中。
「啊，好過份，我們的首級沒了。」把漂亮完成任務的巴祖卡火箭筒擱在地上，Pitohui笑著發牢騷道。
這時，安娜和冬馬兩人，雖已跑近到城外一百多公尺，
「啊，好過份。」
「趕不上了。」
兩人都垂頭喪氣道。
率先突擊的大衛見到的是，打開城的外壁伸出槍、健格很好的黑人。
是嗎！原來躲在這種地方嗎！
大衛在心中大喊。
因為城門前只看到一個入口，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謎底終於解開了。
原來在數公尺旁有道塗上跟石頭一樣顏色的暗門，然後從那處不停射擊。
「這膽小鬼！」
停下步來用STM-556對著他，而羅伊的M4A1也對著自己。
大衛避不開了。
相距一百公尺同時射出的子彈，同時命中兩人頭部，同時穿到對面去。
敵人，剩下三人。
在大衛倒下的一旁，MMTM剩下的五人，大伙兒一起衝上突擊。已不再管死掉的隊長了。只靠剩下的隊員，以城內為目標。
傑克邊跑著，邊用HK21機關槍對著城側不斷開火。既沒瞄準自然也沒指望會打中，單純是為了牽制而射擊。
洛克俯視著他們。
在城的西南邊的側牆、大概十五公尺高的地方上，剛打開了個大洞。
同樣地偽裝得跟外壁一模一樣的木門，被輕輕拉往前，露出一個可供一個人伸出的洞。
而在那伸出頭的，是作為狙擊手折騰大家的洛克。
肩上托著的，不是GM6 Lynx，而是RPG-7。
瞄準的，是還沒注意到自己的MMTM集團，手指正掛在扳機上。
颯。
一發子彈飛來，打中了洛克的右肩。
並在命中後爆炸。是炸裂彈。
洛克的右臂伴隨著混濁的爆炸聲粉碎，右手連著RPG-7一同掉下去。
而在那完全掉落石地板前，第二發子彈打中瀕死的洛克，把他上半身炸開，徹底殺了他。
從槍排出的空彈殼，掉在城牆上，馬上發出沉啞的碰擊聲。然後依次化成多邊形的碎片，消失不見。
在西側的城頭上，夏莉伏下架著栓動式狙擊步槍《 R93 Tactical 2 》，低聲說：「嘖！那傢伙不是最後一人啊……。」
在一旁同樣伏著，用小型但高性能的望遠鏡觀看的克拉倫斯，「嗯，可惜。」以端正的臉龐說道。
看著從南門散亂地陸續突入的其他玩家，亦即是MMTM、SHINC、Pitohui和M，說道：「這正好，要不要射射他們？都是滿滿的『鴨子 [16] 』喔？」

克拉倫斯，還有夏莉。
這兩位女性玩家，都被叫到這次測試賽，然後組成同一隊參賽。沒跟以前的同伴說半句。
在壯烈的廝殺中雙雙互殺的SJ3後，在酒吧交換了聯絡方法，關係要好到不時一起打怪的兩人，沒有拒絕參加的道理。
夏莉的服裝還是至今採用真樹迷彩圖案的外套。
而克拉倫斯則跟SJ2和SJ3一樣，穿上全身黑色的戰鬥服和裝 備背心。
不過，在遊戲開始後，一看眼前地圖和城堡，就早早得出結論了。
就算有三條命，單單只靠兩人攻略是絕對不可能的。
於是迅速躲回森林，全身施加迷彩，潛藏氣息隱藏起來。
就算MMTM在附近匍匐前進也好、就算蓮為準備突擊在眼前經過也好、就算不可次郎呆呆地等待出動也好。
「呀，好想開槍好想殺人。」想要舉起跟蓮用同一款子彈的《 AR-57 》的克拉倫斯說道。
「住手啊不然殺了你喔。」夏莉瞪眼制止她。
「我之前就在想了，妳好會忍呢。是不是都只點了忍耐力的數值了？小夏莉？」
「因為我就是幹著這種工作。」
「哦？現實的工作是甚麼？你答應早晚會告訴我吧？」
「嗯，早晚。」
然後一直等，等了一個半小時以上。終於到來的最初與最後的機會，兩人不會錯失掉。
在城的南側，由Pitohui率領的突擊引起哄動。
趁此空隙，兩人從森林跑出草原匍匐前進，貼近東北城牆。當然，他們沒穿過設了地雷的城門。因為她們也看到MMTM的全滅。
反之，夏莉用準備好的繩子和鉤爪，鉤上二十公尺高的城牆。
全靠反方向的大騷亂，兩人沿繩子攀上城頭，再從那兒匍匐前進。躲在欄杆狀的胸牆，枯燥至極的行動。
這樣一邊徐徐前進，
「好無聊。」
「悶死人啦。」
「手肘好痛。」
「吵死了推你下去喔。」
「好想華麗大鬧。」
「好想閃耀。」
「好想殺掉大家。」
「吵死了推你下去喔。」
克拉倫斯比夏莉多話了三倍。
然後逆時計地繞了半圈，抵達可以看得見南側城門的位置。靜悄地俯瞰火箭彈你來我往互射的現場，克拉倫斯滿臉微笑說：「這是三小啊，簡直是戰爭啊。」
「那正好。」
夏莉繼續伏著，再次架好R93 Tactical 2。
對著城裡。
「好了，露臉吧。好歹也要開一槍。」
「那我來當觀測手吧。『謝謝』呢？」
「謝謝。如果搞砸了就殺了你。」
然後，在炸飛洛克時──
「這正好，要不要射射他們？都是滿滿的『鴨子』喔？」
聽到克拉倫斯這麼說，夏莉關上R93 Tactical 2的保險。
然後，向旁邊的女人，「我是獵鹿人，我不打『鴨子』的。」不怒不笑地說道。
在蓮今天第二次，像要踩扁磨菇似的大跳後入侵城門之際──
從南邊聽到誇張的連射聲。
城就在眼前，而對面則看到戰鬥的煙霧。
而約一百公尺的正面，就在剛才屠宰凱因的地方，竟然有兩人正要從那走出來。
一個是眼鏡男，博士。
另一個是剛才不肯殺掉自己的男人。雅各。
兩人手上都沒拿槍。突擊步槍都各用吊帶掛在肩上。
兩人手上同時拿著的，是個長約一半，縱橫約五十公分的木箱。
各用雙手抓住兩端把手，看來是要把這個重得要命的東西運出城外。
蓮就算再笨再白痴，也知道那是甚麼。是這次的目標「毒瓦斯彈頭」。那兩人，為了遠離攻進南側的對手，而搬到這裡來。
蓮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會讓你得逞嗎！」
蓮一邊大喊一邊跑過去，向看到向自己衝過來那一身粉紅色的小不點而驚惶的兩人，伸出名為P90的獠牙。
雖然一瞬間猶豫要先打博士還是雅各，但感覺眼鏡好像在發亮，只因如此，便指向右邊的博士。
一邊跑著一邊把槍架在腰間，當視界中出現的彈道預測圓跟他重疊時，毫不容情扣下扳機。
嘭──地咆嘯的P90，在博士身上開了差不多二十個洞。
身體亮起一片中槍效果的博士、跟打算拿起背上的M4A1的雅各同時放開手，箱子跌在石板上破掉，看到裡面有枚像砲彈的東西滾出來。
這時候，雅各的手抓住M4A1，架在腰際向著蓮──
兩人同時開火。
蓮所射的五發，打中了雅各的槍和吊帶，從他手中擰下來，拋到約三公尺外。
而雅各所射的子彈，打中蓮的P90上面的彈匣。塑膠製的彈匣開了個洞，本應還能繼續發射的子彈，全都飛往空中。
「咕！」
蓮沒停下來。解下吊帶丟開P90，向著雅各，突擊剩餘的三十多公尺。
那時候不肯殺死自己的男人，今次就看見他殺氣滿滿，從右腰拔出手槍。
要趕上！
蓮從腰後拔出黑色的格鬥軍刀，迫近雅各抬高了的槍口──
嘭。
在他射出一發的時候，跳往空中了。子彈射到蓮剛才所在的石板上。
是個完美的著地點。蓮雙腳往雅各胸口一撐，以這勢頭，要推倒這巨漢已經足夠了。
「嗚！」
跨越背部著地的雅各，蓮再滾了三圈，手扶著城牆站起來。
然後轉身衝回去，用小刀往倒地的對手的脖子用力一插──
滾動。
掠過以與巨體不相稱的動作滾開的雅各，刀刃在石板上發生了沉啞的聲音。
蓮抬起臉，只見已站起來的雅各的巨大身軀、以及他右手握著的45口徑手槍的槍口──
「咕！」
由於太近了，蓮壓根兒沒想過躲避，即席刺了過去。
用右手反握、左手扶著的小刀，其刀尖牢牢地刺進了約十一公分長的洞裡。
「！」
雅各與蓮的身體，透過對方的武器，連在一起。
雖然蓮只是急中生智，
呃，這下，會怎麼樣……？
手槍在槍口被小刀刺著的狀態下射不射得出，這倒不知道。沒人教過這種事。
搞不好，子彈的壓力能輕易將小刀噴走也說不定。甚至會折斷蓮的手指也不定。
但總比就此腦袋開花來得強。
而雅各也沒開槍。被鬍鬚和包帶夾著的臉，低看著蓮。那張臉浮現出的，要老實說的話，是恐怖。
「為甚麼……？」突然開口道。又是英文翻譯做日文帶著時滯的發聲。
「你們、為甚麼……要戰鬥？」
突然這麼問道，蓮的腦袋一瞬間好像要停止了。
為甚麼要在遊戲途中問這個啊。新型NPC想的東西還真猜不透。
不過，被問到就會老實想回答的，那才是人類。難道就是看準了這個嗎？如果是的話，新型NPC還真是可怕。
蓮的腦袋高速運轉──
「因為遊戲就是這樣」、「因為你是最後一個敵人」、「因為沒時間」，這些太理所當然的答案一一在腦海浮現。
可是，不管哪一個都與能一言之蔽之的答案不符，蓮得出這結論了。然後，大腦用力制止想要回答出口的嘴巴動作。
然後──
自己為甚麼要玩GGO呢？
在這裡追求的到底為何？
繼續虛擬的生死戰的理由是甚麼呢。
找到唯一一個簡單的答案。
最相應的答案。
蓮將之化為言語：「因為開心囉！」
小不點的女孩，滿臉笑容地說出的這話，不知道NPC聽著是怎麼樣了。
蓮把身體往左旋轉，把小刀從槍口抽出。
還以為會被射中。也做好覺悟了。互相打中就最好不過。
蓮的視野再次捕捉到雅各的臉孔，他的嘴鬆弛垂下，眼睛無力地睜開。
手槍的槍口沒追蹤蓮，向著甚麼都沒的空間，噴出火焰。
刀子的邊緣，高速劃過像是斷了線的男人的脖子。
「呃嗚！」聽到雅各的慘叫。
「太淺了！」蓮疏忽大意了。
對手還喊得出聲，表示他還活著。沒一擊造成致命傷。

雅各巨大的身軀跪了下來，左手按住被砍的脖子。
為要再多一擊、再來多次致命一擊，而用左手扶著右手。
眼睛的高度變得相同的他，最後，「這個、不對……。不想、再繼續下去……。」輕聲說出這極不像NPC的說話。
怎由得你！
「No！」
蓮用英文回答，並將小刀深深地刺進了、他流出眼淚的左眼裡。
這次，刀刃完全刺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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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I 戰爭完結

嘟 鈴砵鈴！叭叭叭叭！
伴隨著與氣氛相襯的喇叭奏樂，天空中出現了文字：
【CONGRATULATION!! WINNER LPFM! CLEAR TIME 01:59:57!】
在SJ看過兩次，表示祝賀的空中文字。
而過關時間也顯示了，居然只剩三秒。因為都在突擊而沒空看手鑲的蓮：「哈……。」因為太僅僅好而重重吁一口氣。
蓮望向腳下，眼裡長著刀子的鬍鬚男，，隨著【Dead】標記咽氣了。
「你，真的很強。雖然不知道該不該稱讚個被製作出來的人……。」
蓮握住小刀：「這我拿回去了。」打算拔回去，但不怎拔得出來──
一二三、一二三。還是拔不出來。
最後用盡腰力踏實再拉呀拉，才拔得出來，蓮仰天一倒。
如果是現實的話搞不好會連眼珠都扯出來，但這是GGO。小刀像新品一樣漂亮。
當蓮拾回丟下的P90時，「成功了呢，小蓮。」耳裡傳來Pitohui的聲音。
「做到了！現在哪兒？」
「大家都在南門前。快來快來。不可醬也是。」
「可是『毒瓦斯彈頭』就掉在眼前……。」
「那種東西怎麼也好啦。」
「呀，那也說的是。」
「要不然你射爆它看看？」
「不，那太過了。我現在就來。」
蓮跑了出去。
留下兩具「屍體」和彈頭。
雖然測試賽完了，但好像暫時還能留在這版圖裡。
蓮的視野旁，顯示了「要否回到格洛肯？」的選項，但只要沒按下「Yes」的話。
不過武器就好像被鎖上了。當握住P90的時候，那顯示就會出現在眼前。蓮將之跟小刀一同放回倉庫，兩手空空走出去了。
邊走過完全變得安全的中庭，一邊享受剛沒餘閒細心欣賞的景色，看到洛克的屍體倒在城邊，而右手還握著巨型的筒狀武器。
然後就看到了，一同戰鬥過的「同伴們」。
Pitohui和M、MMTM六人、SHINC六人、ZEMAL五人。還有T-S六人。
看來在完結前三分鐘死亡、以及死了三次的人，都可以回得來。那時候聚集一起參加Pitohui的作戰的所有人，都到齊了。
大家都好像在互相祝賀或稱讚各自的奮鬥，和睦地談笑。就如派對會場一樣的氣氛。
「噢！立下最大功勳的人歸來了！解決了最後兩人呢！」切斷通訊道具的Pitohui跟蓮招手，其他人察覺到，視線也全轉過來迎接。
「太棒了！」
「恭喜！」
「真不愧！」
塔妮婭、安娜、冬馬，SHINC各人口中都送上了祝福。
魁梧的辮子女，溫柔地低頭看著蓮說：「勝負就留待下次吧。恭喜你。」約好下次的對決、以及祝賀。
「謝謝。嗯，下次吧。如果有下次SJ的話就那個，沒的話就就隨便哪個野外。」蓮認真答道。
Pitohui的雙眼好像在閃閃發亮，蓮就假裝不見好了。
MMTM的男人，帶著三分悔恨，七分讚賞的表情，走過來看看。
大衛說道：「幹得真棒。」
「不客氣。」
「希望下次能認真對決。」
「呀哈哈，有機會的話。」
蓮畏縮著說。就算真有下次，只跟SHINC打就夠了。
說到ZEMAL的五人，好像正被蘇菲和羅莎搭話連番質問著。大概是那個背包型供彈系統的事吧。正談得興起。
「是～是。辛辛、苦苦了。」
不可次郎收起所有武器到倉庫，雙手鑽進防彈板背心，像剛散完步地走回來。
「哎吔，蓮辛苦了。汝依舊是殺戮天使耶。結果打倒三人破紀錄了吧？」
「辛苦了不可。嗯，結果而言呢。」
「又來裝謙遜了，你這日本人。經驗值，賺了很多吧？」
「是吧。」
「分點來。」
「怎分到。」
在不可次郎纏上蓮的時候，Pitohui和M離開大伙兒，蹲到城邊，看著其中一具屍體。
是跟大衛互相擊斃的黑人男人羅伊。雖然頭部中彈，但現在已回復原狀。只是不會動而已。因為是NPC，所以也沒在倒數。就這樣子留在那裡。
Pitohui提起他的右手，然後輪到左手。
「在幹甚麼？」畢竟太奇怪了，M問道。
Pitohui將粗大的左手的前端、羅伊的手掌給M看：「你看。」
M看到 整根尾指、以及中指的上半指節都失去了。因為沒看到中彈效果，所以並不是這場戰鬥中負傷的結果，而是以前受的傷、又或生下來就是如此。
張開眼睛的M一言不發，Pitohui靜靜放下男人的手，然後，將他掉在一旁的M4A1步槍放上去、蓋著他的手。
「好了。」
Pitohui站起來，轉過身來，丟下M跑去蓮和其他玩家那裡去。
「大家！雖然差不多要散會了，但之後在格洛肯的酒吧開派對喔？召集參加者！」
不可次郎即席說：「Pito小姐請客嗎？」
「嗯、沒法子了，誰提議誰幹，就由M來付錢好了。」
「那我去！蓮也是！你也有感想吧？」
「嗯，好啦。」
但是MMTM的大衛說：「感謝你的邀約，但我們就算了。下次相遇的時候，就是敵人了。」
「哎呀，現在也是啊？──嘛，算了。有勞你們了。你們堪當用在我作戰，是隊優秀的隊伍呢。」
「下次就徹底幹掉你。要不拿出火箭筒也成啊？掰啦。──大家也再見了。」
然後六人一同操作左手，化作光粒，從這版圖上消失了。
「大小姐呢？要喝一杯嗎？」
Pitohui向SHINC問道，而回答的是老大：「十分感謝閣下邀請，然而夜色已深，請容我等在此失禮告辭了。」
「可～惜。」
「很開心呢。總有一天，在槍林彈雨下再會吧。」
就這樣，六名勇氣的女性──裡頭是女高中生，以「再不回到現實，就會被家人念了」為理由離去了。
「你們呢？」Pitohui臉向ZEMAL問道。而回答的則是湯姆湯姆：「比起這個，我們倒想那邊的M氏能加入我們隊伍。」
「那可不成。他欠了我錢，還有再工作多三百多才還得上。」
「嗚，那真遺憾。M氏啊，如果在金錢面上能出售MG42的話，請隨時跟我們說。那我們今天就先告辭了。」
「哎呀。好吧，那再見了。」
熱愛機關槍的男人也消失了。
留在城前的，就剩下蓮等四人、以及科幻士兵的六人。
「那你們──雖然想這麼問……」
艾爾賓答道：「對呢，只有露了臉的我一個去也有點……。那就在此別過了。感謝你們在各方面上的協助。」
「這邊才是。下次我會準備飲管的了。」
T-S的六人，也用高大的身體輕輕點頭消失了。
這樣，城前終於只剩蓮四人。
「喂喂Pito姐你也太沒人德了吧！這樣子不就不能榨乾M的錢包了嗎！」不可次郎真的生氣了：「算了，我跟蓮喝掉那些份兒就好。」
「誰喝了。」
「那我去先訂桌囉！四人就好了？不是任飲的也成吧？反正有人請客！」不可次郎就像拿著智慧型手機，一邊揮動左手一邊說道。
不限於GGO，VR遊戲中的酒吧，如果人太多的話就會設定 同 時並行同一家店 [17] ，所以其實不會有滿座而進不了的情況。
「等一下，我再邀兩個人。」
還有二人？
蓮和不可次郎歪起頭來。Pitohui操作左手，把剛收進倉庫的M9A1巴祖卡火箭筒，再次實體化。
「哦？」
「好大！」
在初次看到的蓮和不可次郎驚訝之前，
「拿好了。」Pitohui把長1.6公尺、直徑7公分的那個交給M，「對著那邊。」指向西北的城牆上，然後走回去，把頭靠近上火箭彈的洞後。
「喂！那邊的兩個！去喝一杯吧！」
把火箭筒當麥克風用的人，GGO肯定是第一人，而在現實裡也沒多少會會這麼幹吧。
看似是沒事傳到去了，兩人從城頭胸牆中站起來曝露身影，各用手勢回覆。
夏莉用單手高高舉起橫持的R93 Tactical 2──
而克拉倫斯則抬起雙手攤開，聳起肩膀。
然後化作光粒消失了。
「哎呀，被甩了。不可醬，還是四人就好了。」
「好喔。」
雖然是從遠處看，但參加過SJ，而且還再看一次錄影的蓮，很清楚她們是誰。
「那兩人……幾時在那的？」蓮問道。
「天知道？不過還是感謝她們幫忙殺了一人。」Pitohui答道 ： 「好了，那，我們去喝酒囉？」然後左手一揮，M肩膀上的巴祖卡火箭筒消失了。
肩上的負荷沒了的M，揮動左手說：「明白了。那就整隊回去格洛肯吧。」
「好久沒戰，怎麼了？小蓮。」
「嗯？呀。」突然被問到的蓮，想到剛剛雅各也在問的事。
然後，
「很開心喔！」
「嗯！那就最好不過了。那麼，如果有下次SJ的話──」
「比起SJ這種更開心！大家互相合作，把本來難以打贏的強敵打敗！以後的LPFM，應該只在這種遊戲或者任務裡才組隊啊！」
「等一下小蓮……在酒吧慢慢談吧？」
「誒？」
以蓮的聲音為結，四人從城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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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II 那夏天的那日

一醒過來，我就在那兒。
又冷又一股霉味的石製建築物內。看到暗淡冷清的景色、還有高高的天花。
「喂，醒了嗎？──Doc！」
是把熟悉的聲音。頭好痛。腦子一片混沌，理不過來。
在下一瞬間，一直以來都很可靠、精悍的臉出現在眼前。
「好了，那不要緊了。還以為你要睡到幾時呢？」
聲音的主人，一邊露出他如常的白牙一邊說道。
羅伊就在那裡。
身穿戰鬥服戴上防彈頭盔的他，很久沒見了。
為祖國而戰而當上志願兵，我從來沒後悔過。
然後進了軍隊，以成為最強士兵為目標一事也。
忍耐過單是回想起來就想吐的嚴格訓練，還有虐待狂教官的笑臉和詈罵，我成了這國家光榮的士兵──之中所選出的一團的一員。
這支跟誰都不能說出名字的的部隊，我待了十二年。
在那期間，我參加了幾次祖國需要到的戰爭。在一個國家完成任務，又走去別的國家。甚至連戰爭都說不上，連存在也不能公開的作戰也參加過。
殺過不少人。用槍、用炸藥，有時用刀子。
是嚴格訓練累積出來、還是天生的才能、抑或是兩者皆是，我打倒很多敵人。能打倒很多敵人。
全靠這，我不用看到太多同伴的死。更重要是，我可以一次都不必在眼前目睹。
部隊的同伴，在嚴苛的戰鬥中死了不少。在直昇機的墜落意外裡，還一口氣失去接近十個同伴。
只是我，從沒試過失去一同戰鬥的同伴、或是所率的部下。參加好幾次的作戰，每次隊裡所有人都能活著回去。對我來說，那是至高無上的自豪。
長年組隊叫作羅伊的人，因為真的很傻眼的失誤、用自己的槍轟掉自己手指，就是我們隊中流過的唯一一次血了。
那真是一輩子的笑話了。
擺動失去手指的手，「幹，這可沒指望拿學院獎了！我那擁抱奧斯卡獎座的夢想啊！」從軍之前當演員的他這麼說，惹來大家鬨堂大笑。
感受到肉體上的界限，我完滿地離開了特殊部隊和軍隊，回到故鄉，從事極其普通的工作。
全賴好景氣，工作多多的是。雖然心態上改變了，但生活無憂。
這段期間也結了婚，生下孩子。
我以為我會這樣子，當個幸福的一個國民、作為好丈夫、好父親，過上平凡幸福的生活。我曾那麼相信。
那時候，壓根兒沒想過自己的身體和內心已變得奇怪了。
正因如此吧，當以往的戰友邀約我「工作」時，我不加細想就答應了。
那是作為「民間保安公司員工」，在政治形勢凶險的國外，看守重要的設施。
那不是誰都做得來的。而我有著做得來的自信。
妻子卻強烈反對。
明明都說說過薪水比之前來得高，可以讓家人更安樂──還秀出離婚來反對。
最終都由得我了。
我也好幾次跟妻子說了，不要緊的不用擔心。我之前一直都從比這更危險的戰場生還回來。
於是我赴任外國，平安無事回來。
在這兩個月左右的任期裡，也有好幾次危險的事。
從遠處射來的子彈打中護衛的車隊、迫擊砲打中設施之類。
也試過作為工作的一環去訓練那國的新兵在耍白痴，去亂射機關槍。又有時為了守衛石油提煉設施、有時護衛運輸兵器的貨車隊，而出現零星戰鬥。
而我也全部搞定，帶上大筆錢回國。連擦傷也沒有。
而且，很愉快。
我不再在祖國為低廉的薪水工作。
定期出門到國外，然後在那工作。至於在哪工作，都盡是不便言明的地方。如果依正途入國的話，肯定會被阻止的地方。
每次去的時候，都會有好幾次戰鬥。既有激烈的戰鬥，也有很快了事的。而我，總是無傷地回傷。
在海外工作兩至三個月，然後花一個月回家跟家人過。然後又去「打下一份工」。
妻子已不再說我了。她把女兒們好好養大。
而反對我這種新生活的──
讓人跌破眼鏡，居然是羅伊。
他同樣在辭去軍隊後，一樣也當上 「警衛」四處工作。他的實力受到不同公司高度評價。甚至還試過一起工作。
儘然如此，有一天，他忽然立誓不再幹下去，還勸我也洗手引退。
「我說啦傑克……你是我認識中最強的士兵沒錯。不過啊，也差不多了吧？還有必要繼續在危險地方工作嗎？下次可能會死喔？」
不，不要緊。
我還能再戰鬥。
而且我也不會死。
就算是怎麼樣的戰場，我也能活著回去給你看。
就如一直以來一樣。
一醒過來，我就在那兒。
身穿戰鬥服戴上防彈頭盔的他，很久沒見了。
戴眼鏡的男人幫我的頭纏好包帶，一臉親密說：「原來如此。真好運呢，雅各。」
但我不認識這傢伙。你誰？
話說回來，這是哪兒？我跟羅伊為甚麼會在這裡？
「啊，看來記憶有點混濁的樣子。也怪不得了。頭被這麼撞到的話。回國後，要作一次精密檢查呢。」
甚麼一回事？我跟羅伊問道，而他答我說：「靠！你真的失去記憶啊？拜託你振作一下，我們可是在『工作中』啊！」
羅伊這麼說。
真的不知道。想不起。現在是幾時？我在哪裡？在幹甚麼？
「……。」
用好像看著可憐的小孩子的眼神，羅伊把一切告訴了我。
「我們」的隊伍，正在這東歐國家裡，有件重要的工作。要把在這廢墟確保到的俄羅斯製核彈頭，在直昇機前來為止的兩小時內，好好守住它。
東歐？核彈頭？
對甚麼都想不了的我，羅伊默默地播放錄影片段給我看。他在隊裡的時候，也是負責記錄情報的工作。
然後在那小小畫面看到的──是我。
在哪兒的房間裡，以平常的口吻講述作戰的我。
我構想的尋找核彈頭作戰，除了羅伊都沒見過的男人，也認真地聽著。在另一片段中，坐上了好像是這國家軍隊的俄羅斯製直昇機來轉移。再下一段片中，一邊警戒四周，一邊在森林中前進。
雖然難以置信，但也沒法懷疑。
那裡映照著的，是平常的我。
那就是說，我在「工作」的途中，犯下了因負傷，失去至今記憶的大醜態嗎。
「不，到此為止都很順利。你……，大概沒那麼想吧。」
羅伊告訴了我影片看不出來的事。
我們因為這件工作而聚集，來到這個國家。
『一枚俄羅斯製核彈頭，在運送往處分途中下落不明。』
雖然是太不確定難以置信的情報，但親眼確認就是我們的任務了，而那是真的。算上我在內的七人隊伍，排除障礙，成功入侵這座城。然後，找到了核彈頭。
在戰鬥中，我被飛來的碎片，隔著頭盔打中腦。
可是，死不去。只有頭痛和微微出血，還有幾分鐘意識不明、以及記憶混濁而已。
「你果然厲害啊雅各。不死身啊。」
我也曉得。
「還有兩小時直昇機就來了。在那之前，需要你的力量。好了，起來吧！」
小小的城堡、該守護之處──
被屍體包圍了。
是至今戰鬥中被殲滅、這國家的反政府軍，以及參加戰鬥的和平民的屍體。在周圍的平地上、草原上、森林的分界上，一重又一重的疊起。
這麼壯絕的戰場很久沒見了。我的血在沸騰了。
「武器多到爛掉啊！」
叫作凱因和哈珊的男人，讓我看在城的入口堆積如山的武器。這裡本來好像是反政府軍的收集處。槍彈、炸藥、甚至RPG-7都多到能賣。
叫作伏特加的人拿了機關槍，而叫洛七的人則拿了強力的反器材步槍。
在影片中應該是已經互相認識的人，但我卻完全忘了。儘管如此，他們還肯聽令於我，看起來真可靠。
「因為我的本職可不是戰鬥，別太指望我喔。」博士那麼說。
原來他不是醫生，是核物質和核彈頭的博士。
他讓我看看放在木箱裡的俄羅斯製核彈頭，跟我說現狀下絕對不會引爆，但再被搶走的話就不得而知了。
然後，
「因為你是隊長呢。請你去指揮囉！」
頭痛不可思議地一下子治好了。
振作了一下，平常的「工作感覺」又回來了。
我把城堡的構造記在腦裡，指示所有人的部署。狙擊手跟機槍手在尖塔上警戒四周，此外的隊員則隨機應變，靈活走位對應。
原來如此。我「隊伍」的人──除了博士啦，都是不輸羅伊地優秀。要怎用少數人固守據點，馬上明白我的想法而行動。
然後，發生戰鬥了。
據羅伊說，是這國家的反政府武裝份子、以及被他們唆擺的民兵。打算奪取核彈頭當作功勞，那些笨蛋迫近城裡。
我毫不容情將他們一個一個血祭了。地利在我這邊。將完全沒策略、而且還是少人數，不斷重複無用的突擊的敵人打退，根本簡單不過了。
在敵人升起玩具一樣的無人機，一直沒法打落而困擾不已時，「怕甚麼，反正又看不到內部。外頭的樣子早就知道了吧？本來就是他們的城哩。」羅伊若無其事地說道。
在唯一出入口的城門，把瓦礫有多高堆多高，再埋下地雷。把打算闖進來的人都炸掉。
中了陷阱的人，鮮血四濺、肢體四分五裂被炸飛的樣子，我毫無感慨地看著。
城堡四周的屍體，不斷增加。
看到全身穿著鎧甲的人時，實在不覺得是現實。
不知從哪裡的博物館拿來，穿著中世紀的甲胄的六人，向著城堡靠過來。
雖然把我們發射的5.56毫米子彈反彈開──
但終究成了洛克的反器材步槍的餌食，全部死掉。屍體圍在城前散開，我都懶得再數了。
唯獨是舉起寫著「我們不是敵人」的板子的男人，我不好判斷。
當然也有可能是自爆特攻兵，但外觀上看不出來。而且，沒帶武裝也很怪。
由於在軍隊時代，要在戰場上識別敵我而折騰了一番的經驗，讓我的判斷猶豫了。就算是在以為只有敵人的地方，會有成為自己人的武裝集團也不足為奇。同時也試過分辨不出，而互相開火的例子。
只不過，那班人在其他敵人開槍的一瞬間就逃跑了，在不明真相下結束了。
從我恢復意識起，已過了紛亂的一小時了──敵人畢竟也沒了棋子吧，包圍城堡的世界遽然靜了下來。
時間就這樣經過就好了。誰都這麼想。
同時，不管誰來多少次也打回去，我那樣想著。我沒有鬆懈。這種「休憩時間」會減少腎上腺素，以及減低集中力，比甚麼都可怕。
我繼續用無線電向所有人發指示，大概還會一直被討厭。
距離直昇機預定到達時間還剩二十分鐘時，敵人行動了。
是從南邊城門的攻擊。拿著不知道是從哪裡的裝甲車摘下來、擁有防彈功能的盾牌，排成一列迫近。
雖然很原始，但卻很有效的作戰。既然能擋開子彈，那就只能容許對方接近。
但是，越是接近貫通力也會上升，而且也會進入RPG-7的射程內。
能應對的。沒問題的。直昇機馬上要來了。
我們沒在慌張。不，我沒在慌張。
直到兩個部下死了為止。
乘虛而入突破北門的，是三個腳程快得嚇人的敵人。
本來是在所有城門都設下地雷，把守的看準時機炸掉他們。沒想過居然有人能避得開再衝上去。
雖然在城內打倒兩人，但在戰鬥中，凱因和伏特加都死了。
在聽到部下戰死的消息時，我都不敢相信。還以為羅伊在說笑。在那一瞬間，我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了。
而狀況繼續惡化。在尖塔的洛克，一直活躍的反器材步槍被擊中了。
當尖塔上監視的眼睛一緩下來，南側敵人就開始突擊了。榴彈射在城牆上，搖撼不已。
「要被壓制了──怎麼辦？」
守在那裡的哈珊這麼說，我決定把防守線從城牆撤到城內。不能再守在城牆，失去更多同伴了。先避難到更安全的城內，用炸藥和RPG，防禦更為堅固的城門。
還有另一件非幹不可的事。城內應該還有最後一個闖進來的敵人。要找出那傢伙。我們找到了。我看到了。
拿著P90闖進來的、然後被我們擒住的，只是個少女。看起來就跟我還在念小學的女兒一樣大、個子小小的女娃兒。
在無數戰場上都偶爾見過，「童兵」本身不值得驚訝。卡拉什尼科夫自動步槍的話，連十歲小兒都用得了。即使如此，對於要這年紀的女孩去作等同自爆特攻的組織，我怒不可遏。
反正還有幾分鐘直昇機就來。是武裝了機關砲和火箭砲的直昇機。會把城牆外的敵人一網打盡吧。
我打算只把這女孩生擒帶回去，套出情報。
所以，就算綁縛了她還在大吵大鬧也沒殺她。
明明如此──
人會把頭撞往牆壁自殺甚麼，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小女孩自己向著牆壁全速跑去，頭猛然一撞。
頸椎折斷的討厭聲音響徹室內。小女孩的臉扭到不可能的角度，喉頭邊發出吐氣聲，小手腳吧嗒吧嗒地動著，睜大眼睛死掉了。
我，第一次在戰場上嘔吐。
「傑克，冷靜點不要緊的。南門能撐下去的。哈哈！那班傢伙吃了RPG被炸飛了！」無線電傳來羅伊的聲音，我又再次感到可怕的頭痛和目眩。
「振作點啊！你是隊長來吧！」
走進房間怒斥我的，是博士。軟弱的男人，不知何時已變成戰士了。
「以防萬一，把核彈頭搬去中庭北面吧。那邊沒敵人。而且直昇機來的時候可以馬上接收吧？」
可是那樣一來，現在還在南邊奮戰的同伴 們 ，怎麼辦？
「相信他們吧。」
藏在通路深處的核彈頭，對兩人來說實在太重了。
然後，
「羅伊、戰死！重覆，羅伊、戰死。」聽到洛克傳來的報告，感覺變得更重了。
至今完全沒想過，會有這種說話的存在。
「被闖進來了！我用火箭彈！」
「哈珊呢？」
聽到博士這麼問，「沒跟你說嗎？跟RPG彈頭一同被炸開了！不過，這邊還能撐下去！快點，直昇機要來了！」那便是洛克最後的聲音了。
死掉了。死掉了。大家都死掉了。
部下死掉了。羅伊死掉了。
然後，終於在這裡。我在想。
打從娘胎以來，我第一次這麼想。
難不成──
我也會死嗎？
不，我不會死。
就像至今一樣，我不會死。
還有50秒直昇機就要來了。
我不會死。
跟博士一起，拿著核彈頭來到沒有敵人的北側。
「呀！」
那變成他最後的一句話，博士死掉了。
我馬上用M4A1對向的、以及打中我的槍的──
是剛才死了的小女孩。
不，不是她。
那小女孩，現在還死在城裡。
是很相似、穿著同一制服同一裝裝的甚麼人。也許是姊妹。
不知是否為了復仇，那小女孩殺意騰騰。那麼令人噁心的生物，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那身體用驚人速度跳過來踢開我，用刀子猛力戳下。
當拔出的手槍被刀子插住時，很不可思議地，我問那傢伙，
為甚麼要戰鬥。
「因為開心囉！」
小女孩笑著回答我。
啊啊，那傢伙就是我啊。
沒法從戰鬥的興奮中抽身，在和平的地方感到要窒息的我。
抽出小刀，轉身砍過來的小女孩，在我看來是頭怪物。
脖子被砍，我按壓住噴出的熱血，
「這個、不對……。不想、再繼續下去……。」
我這麼說了。是向自己這麼說了。
不對。我期待的不是這種下場。不是這種生存方式。
「對呢！」
站在眼前的小女孩答道。
在下一瞬間，那傢伙用小刀，向我的眼插過來。
細小的刀刃變大，最後視野染成一片漆黑。
「喲，傑克。感覺如何了？」
在白色的天花板下，有張黝黑的臉。揮舞缺了手指的手，是羅伊。
我在醫院裡。從哪邊怎麼看，都是在祖國的醫院、在美麗、舒服的空氣裡。
穿著中意的棒球隊T裇的羅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問道：「還記得嗎？」
全都記得。記得很清楚。
「怎麼樣？」
你死了。在那座城的戰鬥中，你死掉了。
「OK。那你最後又怎麼了。」
我跟粉紅色的小女孩戰鬥，被小刀刺殺了。
「正是如此。太出色了。」
沒聽到聲音之前，都不知道病房還有另外一人。
轉動臉孔和視野，看到病床的另一邊的博士。剛才被射死、戴著眼鏡的臉。不過穿的是白袍。一位醫生就在那裡。
我驚惶地伸手向理應被砍到的左脖子，卻直接摸到皮膚。好像沒被怎麼樣。沒有包帶。當然也不痛了。
「艾默森先生，你有聽說過嗎？」
眼鏡反射了光線，看不到那雙眼。
「完全潛行型虛擬現實機器。」
電玩甚麼的，我從孩子打後就沒再玩了。那當然不會曉得了。就連互聯網，我也只是最低限地使用。
聽著博士悠長的說明，要理解花了點時間。
也就是說，把全身感覺遮斷，向大腦傳送電子訊號，強制令人做出跟現實一模一樣的夢境的機器。
我連世界上有這種東西都不曉得。
「從那所生的感覺，跟現實毫無分別。」
也就是，怎麼回事？
「醫生，你的說明太差了。」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法再簡單地說明啊。」
「沒辦法了。喂，傑克。一併把好消息跟壞消息告訴你吧。」
甚麼？
「我們不在天堂裡。」
夢，是夢嗎？
那場戰鬥、同伴的戰死、以及那小女孩。
是被造出來的夢、而且還是強制讓人做的夢嗎？
「沒錯。正是如此。回想起來，你不覺得太古怪的嗎？謎之東歐國家啊、核彈頭啊、這麼巧的記憶喪失啊、迫近的敵人啊、接不通的無線電啊、為何不等上兩小時就不來的直昇機啊甚麼。不過，那是為了讓你相信更大的謊言而作出來的瘋狂設定而已。」
羅伊這麼說，我也只好接受了。
的確，都是滿滿的奇怪點。不過，在做夢的時候，就算怎麼怪都會感覺是真實。我在至今的人生都經歷過好幾次了。
「完全很順利吧？我的構思是完美的。」博士老王賣瓜道。
那，為啥？為了甚麼？
「在此之前，想先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老實答我，戰友。」
甚麼？戰友。
「你還打算去『工作』嗎？還想去那夢境一樣的地方嗎？」
一切都不是現實。
剛才醫生所說，那個「醫療甚麼」的機器，讓我強制做夢。
而委託人當然就是──
「是莉莎啊。她哭著拜託我。理由，你懂吧？」
羅伊告訴了我。原來是我的妻子。
漸漸浮現於腦海，最後化為確切的記憶復甦。
妻子跟說因為新買的健康保險而要去做身體檢查，我就先接受了胃部內窺鏡檢查。
在沒法子躺在醫院床上時，說打了鎮定劑沒那麼痛，而在文件上簽字了。
那是僅僅半天前的事。是今早的事。
「當然，我也有幫忙了。」
那樣說的羅伊，是為了增加說服力而請來的。
用另一台機關進入同一夢境，假裝一起戰鬥的戲碼。
而醫生也為了從中觀察而跑進同一世界。同時負責按情況需要，去更改劇本。
而其他戰友──凱因、洛克、伏特加、哈珊，各自本身也是有一定實力的前軍人，同時也是接受過不想再回到戰場的「治療」的人。當然不像我那麼誇張，但都讓在虛擬的戰場接受隨後體驗，讓創傷慢慢變淡。
「因為我知道，不徹底的震撼療法對你來說是不管用的。」羅伊聳聳肩道。
被用作虛構戰場的，好像是眾多完全潛行型虛擬現實遊戲中，最能真實重現現代戰、槍擊戰的一款遊戲。既是沒聽過名字的遊戲，也沒打算要記住。
在那裡，劇本是「我無論如何都得戰死」。
如果那小女孩沒殺死我，那便會是誰人、搞不好是羅伊跳出來「其實我沒死哦」也不定。
大概會忽然變成背叛者，用卑鄙殘忍的方法殺了我。
「你很強啊，戰友。所以不管是怎麼樣的戰場還是『職場』，你都能憑頭腦、勇氣和運氣活下來。而且還是沒受傷、一個同伴也不失去。換言之，就是一直在贏的賭徒。因為一次也沒輸過，所以會毫不躊躇賭命，沒法理解自己幹的，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因為你沒法預計『落敗』是怎麼一回事。」
我默默聽著羅伊的話。不知輸的賭徒，說得真準。
博士問道：「那怎麼了？還想再去戰場嗎？」
「這我剛才說過了，博士。」
「對，可是我要艾默森先生你本人親口回答。」
「喂喂，這我不說也懂吧？」
「不。再者，我要把他講的話全部紀錄下來才成。」
「唉！所以就說醫生這種人呢……」
No!
我 回 了一句。
那是，在最後那個小女孩，跟我說的單字。
我問博士。
那個小女孩，最後對戰那個可怕的對手，到底是甚麼東西。
「啊啊，那個嗎？」
博士托一下眼鏡，好像都是自己功勞一樣地說：「那是為了跟我們對戰而創造出來，由人工知能推動的最強NPC喔。」
NPC？那是甚麼？
「呃，要由這講起嗎……」
「艾默森先生，今天就請你入院，再觀察多一下。沒甚麼大不了，在獨立病房，有舒服的床跟美味的食物──就跟飯店一樣喔。你太太和女兒會在傍晚過來。那待會見了。」
滔滔不絕的博士離開了，剩我跟戰友兩人獨處。
一直想說的話，終於能說了。
你沒死真的太好了。
我，作為從沒失過任何一個隊中同伴的士兵，是我一生的自豪。
「對哩。你是個很厲害的傢伙。雖然早就知道了。變成老頭子時，可以拿這話題佐酒了。」
在那夢裡，你都一直在裝的啊。
「對喔。那是我的角色。」
操你的。整個被騙到了。
羅伊揮揮他缺了手指的左手說道：
「夠拿奧斯卡了吧？」
在那夏天的那日──
我回到戰場了。
不，是被回到戰場。
然後我就很清楚一件事。
人生最重要的地方，並不是戰場。
而是家人等待著自己的日常。
人生最重要的行為，並不是賭博。
而是著實活好每一天。
而一直沒察覺到這一點的我，
那天，在戰場死掉了。
那日──
我回到了日常的生活去了。
我永遠忘不了，那夏天的那日的事。

(完)

bbb252

後記 特別短篇 『2026年遊戲之旅』

在某日某地，小比類卷香蓮，跟篠原美優在閒聊。
「嗯，都以小不點享受過GGO了，是不是也該玩一下其他遊戲呢……」
「說了！你說了咖啡！我聽到了！好！就由我這個『北之國電玩公主』小篠原美優，從頭到尾跟咖啡介紹一下完全潛行型虛擬現實遊戲吧！」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啊這外號。」
「剛想的。」
「原來是自稱嗎──VR遊戲，現在有這麼多嗎？」
「多到要爛掉喔？也有爛掉的喔？」
「爛掉的就不要了。」
「咖啡想找虛擬角色換了又換換了又換已是一年前的事了，算起來已多了好幾倍了吧。不， 雖然 我沒算過。」
「嗯，好厲害。」
「全靠被稱為『The Seed』這神秘的根幹系統，呀，艱澀的東西就不談了，總之就是只要有心誰都能輕易做出來，所以大家都不斷地製作喔。好囉，那要介紹囉？」
「拜託了。」
「首先先介紹個獨特點的。標題叫《ダシジル [18] ‧オブ‧ザ‧デッド》，簡稱DOTD。」
「嗯？『～of the Dead』，那即是美優很喜歡的那個？喪屍的那個？」
『正是如此。這就是喪屍游戲。玩家作為『活著的人類』，在『活著的屍體』亦即喪屍闊步的恐怖世界裡——』
「為了生存而戰鬥？」
「不。為了獲取湯汁（dasi）。」
「……蛤？」
「那個世界的喪屍能夠煮出很好的湯汁，連鰹魚和海帶都完全敵不過的那種程度。冒著生命危險捕捉喪屍，再用大鍋熬製，就能得到最好的湯汁，做出美味的料理了。就是把這種事達到極致的遊戲哦。要是分類的話，是狩獵&料理遊戲吶。」
「……給我介紹實際存在的遊戲啊。」
「存在的啊！很有人氣啊！下次就去看看吧！VR世界能吃到的第一美味的拉麵！」
「再稍微普通點的就行了……」
「真沒辦法呢。這個怎麼樣？名叫《Battle Mamas》 ——大家把它叫做戰鬥媽媽或者戰媽。」
「不會吃喪屍了吧？」
「那個就忘掉吧。戰鬥媽媽，是各位玩家，全部變成年輕的媽媽。」
「蛤？」
「媽媽喲。母親。媽咪。嘛，男性玩家的話，你懂的，就是變成『外表看起來像媽媽的爸爸』。然後就抱孩子。」
「育兒遊戲？」
「是也不是。」
「到底哪個啊。」
「成為媽媽的玩家們，在育兒的同時也要戰鬥。這個世界上奶粉、紙尿褲、奶瓶全都資源不足。為了養育吾兒，就不得不打倒其他的媽媽。」
「果然還是戰鬥啊。」
「YES。為了吾兒，媽媽要戰鬥。為了家庭的存續而戰鬥。當然菜刀是很強的，用花盆毆打也是相當有效。等級上升的話，還可以用嬰兒車撞人、把對手按進洗衣機裡。當然孩子茁壯成長的話經驗值也會上升。順便一說，傷害最高的不是敵方媽媽的攻擊，而是不懂諒解只會工作的丈夫的無心之言。在家庭和平的日常生活中加入絕無僅有的戰鬥殺伐，相當的有人氣呢。」
「呃，嗯，是比剛才的要好……」
「還沒食指大動嗎？汝可真是美食家哦……」
「如果不想戰鬥的話，也有個有趣的競速遊戲啊。《フライト [19] ‧フライト》，簡稱フラフラ。」
「好像是要到哪裡去的名字呢。甚麼兩個字重疊了？」
「看似一樣但不同的。前一個的串法是R，後一個則是L。」
「Fright·Flight嗎？也就是說，恐怖·飛行？」
「僅僅這樣就能明白了嗎……你這傢伙是外國人嗎？」
「不，是日本人。」
「在這個遊戲裡，玩家們化身為客機機長，讓超快的超音速的客機飛起來。要說的話是飛行遊戲中的一種。操作席被真實地再現出來，緊緊地抓住操縱桿。從窗戶看見的景色非常美麗哦。」
「這還真是和平呢。」
「但是，既然是民航公司，不比同一條路線的競爭對手的公司更早地到達目的地可不行。」
「原來如此。所以才是競速遊戲嗎。」
「沒錯。雖然是同時離陸向著目標飛行，但除了觀察天氣的能力等飛行技術以外，還有一個求勝所必須的技巧。那就是——」
「那就是？」
「『拋下多少乘客』。」
「吓？」
「最開始有幾百名乘客，分成三級分開乘坐。當然經濟艙的人是最多的。然後呢，每一個乘客都被設定了體重和『機票款額』。要買正規機票的話價格是很高的，旅行團和特價票則很低。好了，飛機是重量越輕的飛得越快。那將重的東西丟下去會比較好吧。只要一按指定乘客座位的開關，就會連同座位掉下去而成功輕量化。」
「等——」
「但是，在飛行中丟下的乘客的機票錢會退還，不會化為利潤。一邊仔細考慮體重和機票錢、，一邊一個個把乘客掉下去來減輕重量，朝著目標前進。這種戰略性就像拼圖遊戲一樣有趣。有時候頭等艙裡會有相撲選手一樣的巨漢乘坐，也會有『把這傢伙扔下去的話大概就贏了，但因為是付正價票損失也……』這樣的內心糾葛呢。而且飛機也是個需要保持平衡的交通工具，也要考慮這個讓它不掉下去才行。」
「關鍵問題……被丟下去的乘客，會怎麼樣？」
「天知道呢。」
「咖啡，這還觸動不到你心弦嗎？」
「完全不。倒不如說，全都是想稱讚這些居然沒在企劃階段就沉沒的製作者的遊戲。」
「不用害羞喔……」
「不是啦。該怎麼說、那個，就沒有些令人感覺微微幸福的遊戲了嗎？」
「喂喂，遊戲就是戰鬥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Dead or alive。」
「請多多包涵。」
「沒法子了，只好介紹個『絕對不會死人』的遊戲，《75 Days》給你吧。順帶一提，讀作『nanago deizu』，是日本製的。」
「怎樣的遊戲。」
「算是虛擬世界生活遊戲。嘛，在跟現實世界極相似但不同的世界中，化身虛擬角色正常生活。因為是沒有飢饉和鬥爭的世界，系統上玩家也不會死。目的是要在遊戲裡增加朋友和戀人。可以直接談話，又或是用那世界的社交網站或是討論區也成。不過，既然難得潛行了，當然是直接對話比較好啦。也可以練習對著別人眼睛說話喔。」
「聽上很好。」
「不過，玩到一半，有時會有毫無根據的流言蜚語。」
「是？」
「謠言啊。而且全都是惡意的流言。那個人在嗑藥啊、正在出軌偷吃啊、其實是逃犯殺過三個人甚麼的。玩家就要在不斷擴散的流言中，拚命努力過活。聽信謠言的人可能忽然跟你絕交，又或是冷待你。好不容易增加的朋友，也會一夜減少。要是內心不夠堅 強而輕易挫折的話，可不能享受這遊戲喔。 」
「太過份了。」
「就是這種遊戲喔。你看標題沒發現嗎？」
「謠言只能傳75日 [20] ……」
「是喔。而自己去捏造謠言流傳開去,也是這遊戲的妙趣喔？讓所有人都幸福的必要，可沒有喔？」
「……。」
「順帶一提，這遊戲沒設定『角色死亡』，所以就算掉進谷底遊戲也會繼續下去，所以只能拚死爬上去。」
「……。」
「這可是Alive or alive啊。」
「美優……，我明白了。」
「哦？甚麼？」
「我還是GGO就好了。在GGO開槍射人刺人爆破甚麼，感覺最適合我個性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完


[1]  「煮え湯を飲まされる」是指被信頼的同伴背叛，而非被敵人狠狠蹂躪。按情節作者應該是指後者，畢竟SJ2沒甚麼背叛可言。
[2]  kohi 是小比類卷的首兩字發音，與咖啡ko-hi- 音近。台版是翻做小比，但我個人是認為美優想用咖啡的梗，否則叫她蓮或香蓮才更正常
[3]  (譯注：日本書信一般要先問候、問安和自報安否等勞什子固定構成。)
[4]  刀子英文Knife的首發音
[5]  不知道台版怎翻，但Pitohui是把David日譯的長音全都省掉，可是...「大衛」已經有夠短了，我實在沒法再省略，只好折衷改成David的暱稱Dave
[6]  麻球日文為Gomadango
[7]  台版好像是譯作女戰士，這邊沿用日版；亞馬遜是古希臘神話中一個由全部皆為女戰士構成的民族
[8]  譯按：原文《孫子·九地》：「夫吳人與越人相惡也，當其同舟而濟，遇風，其相救也如左右手。」沒提過是軍人，再者兩軍本來就沒可能坐同一條船
[9]  台版舊譯篠原，但既已知道本名漢字就改回來
[10]  (譯吐槽：你們不是有倉庫的嗎？)
[11]  福澤諭吉是日圓一萬元鈔票上的頭像，著有《勸學篇》：「天不生人上之人，亦不生人下之人。……然環顧現實世界之人，或聰明，或愚蠢；或貧窮，或富有；或高貴，或低賤，其分別判若霄壤。此非天授而誰致之？……因學習與否而決定。」
[12]  無人機Drone 的日語譯音的首兩字發音
[13]  不會怎麼樣，流言終結者說明被一般的航拍機打到完全沒事，特別硬的螺旋槳則有可能輕輕割破
[14]  《ドロロンえん魔くん》(咚隆隆炎魔君)是永井豪1973年的作品，而「煙幕」跟「炎魔」近音
[15]  雅各(Jacob)的暱稱可以是Jack或Jake。順帶一提，MMTM的傑克叫Jake。
[16]  鴨子在日文中有易上當的肥羊、獵物等之意。
[17]  也就是副本
[18]  ダシジル(Dashijiru) = 出汁，用昆布や鰹魚等食品熬煮出來的湯。
[19]  フライト(Furaito) ，Fright 或 Flight 的羅馬拼音。
[20]  謠言只能傳75日 (人の噂も七十五日)，謠言只能傳一時；意思是不管是什麼樣的謠言，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人遺忘，有時順其自然不用理會，謠言會慢慢消散了。

wsxhxsahz

游戏中的女主被当成是npc呢

readerjoy

原以為會先看見第五卷流出 沒想到居然會是第六卷先

介紹上是NPC戰 但實際上的主旨其實是VR遊戲的可能性呢

Mirter

月初才啃完第5現在又有6可以看。真是感恩，話說時雨沢算是不務正業?還是因為能大殺特殺所以解放了?

啊啵吃的

幸运   前几周我才刚一时兴起补完了GGO的1-5卷   期待～加油～

xwin5733

直接跳到6阿  等5出一起看 謝謝大大辛苦翻譯

G9A875

看来是一场跨国的医疗与实验性质的非官方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