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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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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击文库] tricksters 魔学诡术士[久住四季][译者苏黎衡][第一卷][录入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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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18 02:16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下还是挺有意思的,感谢LZ录入的说
发表于 2008-6-18 04:31 | 显示全部楼层
作者喜欢血腥场面。。。这种东西啊。。。。支持下了。如果加上某些东西。。不就无所不能了
发表于 2008-6-18 11:32 | 显示全部楼层
又在关键的时刻停下了,啊啊啊~到底凶手是谁啊~~~~~
 楼主| 发表于 2008-6-18 17: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堂课  魔术师的答辩


    1.


    凛凛子遇害后的第二天是个雨天。
    雨势并不大,但是天空望出去净是灰蒙蒙地一片,就像整个世界都被封闭在雨中一样,城市的街景也失去了所有色彩。
    那一天,我从一太早就一直待在贝克中。
    我不想见任何人。
    但是一个人窝在阴湿郁闷的小房间中,却又令人极不舒服,像是连肺都快要发霉了似的。
    手鞠坂今天没来打工的样子,没看到他的人影。
    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门发出的吱嘎声显示有客人进门了,那个人在我面前坐下。虽然我没有看到对方的脸,但也马上就知道那是谁。皮制手套与春装大衣,自左耳垂下的链型耳坠。
    「唷,在这里干什么啊?」老师说道。
    「……在喝咖啡啊,看不出来吗?」
    「哼,挺嚣张的嘛。」
    老师笑得才嚣张。她向店长点了特调咖啡,点起香烟,然后突然开口:
    「我说,昨天是被人从身后打昏的吧?」
    应该是从昨天问我事情经过的警部那里打听到的吧。老师好像进过案发现场,和警察做过各种调查的样子。我一语不发。
    「而且听说还是在要离开房间时从背后遭受攻击。照这样说的话呢,犯人事先就已经潜入室内了。那么在那间病房中,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藏住一个人的呢?」
    因为老师所说的话,我的脑袋里自动思考起昨天那件事。如果说那间病房中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起一个人,应该就只有柜子了吧。那里面的空间别说是藏一个人了,就算藏两个人也不成问题。当我正要离开房间的时候,首先是响起了某种声音,那多半就是柜子门打开的声音。也就是说,凶手事先就已经潜入房间中躲起来,然后抓准我要离去的那个时间从柜子中跑出来攻击我。凛凛子就是看到柜子门突然自己打开,才会轻轻发出惊呼吧。而凶手在打昏我之后,就好整以暇地料理凛凛子……
    这样一来前因后果就全都对得上了。但是凛凛子应是一直都待在病房中,就连柜子也是由她使用的,凶手是怎么找机会躲进那里面去的呢?
    「三嘉村也是会有离开房间的时候吧?只要没有算错那个时机,倒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
    ……这么一提,当我到访病房的时候,凛凛子并不在房间中。原来凶手是在那时候进入房中,躲进柜子里的吗——不,够了,那些都不重要了,事到如今再想也没有意义了。
    凛凛子已经死了。
    而其他的女生们也——因为凛凛子之死的关系——绝交了。
    她们四个人八成再也不会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了。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
    老师拖长尾音。
    「难道不对吗?」
    「不对喔,完全不对。」
    老师一口断定……我这时候才注意到,老师像是在生气的样子。
    「别闹了,什么来不及?这只不过是把自己疏忽大意的原因推到死人身上而已吧!」
    「……您说什么?」
    「喔喔,生气啦?哼,要我说多少次都行。有个人没有悲伤的权利,真正有资格悲伤的只有她们四个人而已。死小孩,这种行为只是在把自己没有斗志的原因推到三嘉村身上而已,真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不要喝了点东西就装醉!」
    我听到自己的理智「噗滋」一声断线的声音,绝不是开玩笑,我这时候是真的想一拳往老师脸上过去。但是老师的动作比我更快,她一把抓住我的前襟,毫不费劲就把我的身体拖上桌面。
    「……喂,给我听好了,有件事我可要先说在前面。」宛如野兽般的眼睛盯着我:「不要停止思考,不要放弃思考。如果还有像那样挥拳的力气,就把它用到更像样的地方去。去做所有能做的事,等做完以后再伤心!」
    「…………」我没有回答,答不出话来。
    老师鼻中哼了一声:「既然没事,就陪陪我吧。」她这样说:「我要把这个无聊的杀人游戏破解得体无完肤。破解篇开始了!」


    2.


    然后在下午五点的时候,与这件案子有关的人,全都集合到城翠大学魔学系魔学史科.佐杏专题研究室。
    在魔学系新生说明会场上播放不祥杀人预告的「魔学系古怪广播案」,以密室状况在魔学系大楼屋顶杀伤魔学系新生的「魔学系大楼屋顶密室案」,还有在都立宫古医院的病房内,同一名新生遭受杀害的「魔学系学生杀人案」——这次应该是三个案子的相关人士头一次齐众一堂吧。
    在研究室中的人一共有十名。
    既是魔学系新生也是佐杏专题研究组的学生,同时是被害者三嘉村凛凛子好友的在真冰鱼、扇谷印南、酒匂理惠、午沼千里四位,加上我天乃原周一共五名。
    警视厅搜查一课负责这一连串案件的刑警,须津黎人警部、暮具总警部、久远成美警部,一共三名。
    城翠大学理事长兼魔学系创办人药歌玲理事长,一名。
    最后是既是法术师也是城翠大学魔学系客座教授的佐杏冴奈老师,一名。
    室内充斥在一片郁结的沉默之中。
    昨天才起过严重冲突的四个女生们,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昨天的力气,脸色难看得像死人一样。就像是好友之死也同时封住了她们本身的未来一样,彼此之间连看都不看一下。
    三位警部与药歌理事长以颇为同情的模样看着她们,同时等待着迟迟一语不发的法术师开口说话。
    过了正午之后,雨势就逐渐大了起来。天空中密布着厚重的灰黑云层,疾风骤雨拍击在窗上,室内被日光灯的白光照得一室皆亮。
    当被找来的所有人都到齐了以后(顺带一提,与他们联络的人是我),老师才转着椅子面向这边,慢慢地与每一个人视线交会,同时开口:
    「好啦,今天请大家过来不是为了其他事,而是因为好像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案件真相的关系,所以我想由我来指点你们一下好了。」
    沉默的众人像是冷不防被打中一样,过了一会后才有人开口:
    「那、那么老师……老师知道谁是这一连串案件的凶手吗?」
    发问的人是药歌理事长。身为校内的最高负责人,同时也是魔学系的生母,是最痛恨凶手的人之一。
    老师「对啊」一声点了点头,这时候须津警部激动了起来:
    「是、是谁?凶手到底是谁……」
    须津警部就是这回案件的负责人,所以他当然很想逮捕凶手吧。而他那副激动的模样,也忠实诉说了搜查工作进行得并不如意的现况。
    「你认为是谁?」
    「咦?」
    「所以说,我在问你认为是谁?」
    「这、这个……」老师的反问使得须津警部畏缩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回应:「在、在目前的阶段还没有明确的答案,不过搜查工作进行得很顺利。照这样下去,我相信近日之内必定能够逮捕凶手。」
    「哦?那就不必我特地指点你凶手是谁了嘛。」
    「呜……关、关于这点嘛……」
    在他旁边的暮具警部看着同僚的狼狈模样叹了口气。
    「须津,我认为这可不是死要面子的时候。」
    「暮、暮贝!」
    「佐杏老师,我们警方的搜查状况绝对称不上乐观,目前完全没有丝毫有力的线索……不得不承认我们这边的调查是触礁了。」
    暮具警部以苦恼的表情说着。
    在他旁边的久远警部也与他有同感。
    「老师,既然您说您已经看破真相,希望您务必要协助我们。您要认为这是搜查本部正式对您进行委托也无妨。」
    「哼嗯。」
    老师的视线从三位警部转移到我们身上。
    「我的学生们呢?有没有什么想法?大家自己进行过搜查与推理吧?」
    因为女生们都没有要回答老师的意思,所以我当代表回答「没有」。跟着——
    「……您真的知道凶手是谁吗?」千里回问道。
    「所以说,我从刚刚起就说过好几次了吧?」
    「是谁……」从她脸上渗出充满憎恨的可怖神色,就像原本闷烧的火种燃起烈焰般,声音也越来越大:「凶手是谁……在什么地方……!」
    「冷静点,难看死了。」
    老师宛如当头一桶冷水的话声,使得千里气焰顿消,默不作声。
    沉默再次降临在室内。
    「好吧。」过了一会后,老师才开口:「虽然一下子就说出谜底并非我一贯的作风,不过既然没人知道答案,再继续故弄玄虚也没意思。我先说结论吧——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之中。」
    室内在一瞬间完全呈现真空状态。
    「……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之中?」
    「怎、怎么可能,骗人的吧……」
    冰鱼和理惠缓缓环顾室内——聚集于此的众人表情,至于印南则惊骇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师叼着香烟,拿打火机点着了它。
    「设计了把这个魔学系牵扯进来的无聊杀人游戏,犯下『魔学系古怪广播案』、『魔学系大楼屋顶密室案』、『魔学系学生杀人案』这三个案子的凶手就是——」
    每一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每一个人都眼也不眨。
    每一个人都屏气凝神。
    每一个人都期待案情真相大白。
    每一个人都渴望事情落幕。
    聚集所有案件相关人士视线于一身的法术师,在徐徐吐出一口烟后,终于说出凶手名字:
    「——就是这家伙,天乃原周。」
   

    3.


    大家的视线咻一下集中到我这边来。
    站在团体最后面位置上的我,在环视了大家一圈之后,后退一步。
    「……那个,请不要开玩笑了,老师。」
    我做出困惑的模样说道。
    「玩笑?真叫人意外呢,我一向都很认真。」老师直视着我,平静地说着:「对魔学系播放古怪广播,在魔学系大楼屋顶攻击三嘉村,之后又在医院杀死她的凶手就是天乃原周,不用狡辩了。」
    「请、请等一下,您是怎么推理出这个结果的?」我继续与老师交谈以转开其他人的注意力,同时像是身子不稳般又后退了一步:「就算先不提古怪广播的事好了,屋顶密室的那件事又怎么解释?如果我是凶手,我要怎么做才能不被监视器拍到,前往屋顶攻击凛凛子,之后又从屋顶离开的呢?」
    「哼,密室是吧?喂,扇谷!」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印南,像猛然回神般的抬起头来。
    「所谓的密室,在日语中应该可以解释成『Locked room』——『无人可出入的房间』吧?」
    「……是、是的……我想是可以这样解释。」
    印南一脸困惑地点了点头。
    「哼嗯,对嘛。既然如此——」得到确认的老师深吸了一口烟,然后丢了一句质疑给大家:「那个屋顶有哪里可以算是密室了?」
    大家面面相觑,老师连珠炮般的说下去:
    「不是吗?那个屋顶有哪里可以算是『无人可出入的房间』了?其实,在这次的事情中用到『密室』这个字眼时,我就有这个疑问了——那个屋顶明明就是个没有任何遮蔽的开放空间,可以从邻近大楼搭绳索过来,也可以搭直升机直接下来之类的,只要有心想干,方法应该多得是吧?」
    「但、但是老师,即使说可以从邻近大楼搭绳索过来,最近的教育系大楼屋顶也距离魔学系大楼屋顶五十公尺以上。要在这样的距离下搭绳索过来,必然会需要某种装置,可是在现场并没有找到任何类似的痕迹。而且教育系大楼比魔学系大楼高出三层,过来魔学系大楼这边时因为是『往下』所以还好办,但是要离开魔学系大楼就变成『往上』。在这样严苛的状况下,要只靠一根绳索往来于两栋大楼之间,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吧……」
    久远警部一提出质疑,冰鱼好像也已经恢复冷静了,她推了推眼镜开始表示自己的意见:
    「而且直接搭直升机降落的手段,也会在落地时受到矮墙和楼梯间妨碍。如果犯人不只一个,那么一个人盘旋在屋顶上空,一个人降落到屋顶上倒也是有可能……但是完全没有人曾经在魔学系上空目击到直升机,或者曾经听到螺旋桨的声音,所以我认为实际上并不可能采用这个手法。」
    被质疑的老师毫无动摇,轻描淡写地点点头说了声「说的也是」。
    「嗳,既然如此。」代表大家发出心中疑问的人是理惠:「老师可以说说凶手是怎样前去屋顶,又是怎样离开的吗?」
    虽然从方才起大家就已经不再直盯着我了,但是我知道大家都在悄悄注意我的反应。
    ——我是凶手嘛。
    「喂喂,到现在了还要问我那种事吗?我应该早就把前往屋顶的方法说得一清二楚了耶。」
    「那个……你的意思该不会是『那个』吧?凶手是靠接在外墙上的水管爬上屋顶,然后再利用它爬下去……?」
    说出这几句话的千里自己都一副半信半疑的态度,然而老师用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那个水管一路从地面连到屋顶,而且还有设置在各楼层窗口上的雨沟檐可以当立足点。只要利用它,甚至还可以爬到一半时先休息一下——既然条件本身已经这么齐全了,接下来只要拥有一定程度的体力,再加上没有惧高症,自然就可以从容来去于屋顶上了吧。」
    法术师继续强调重点:
    「密室什么的终究只是个幻觉而已。话说如果真是密室——是无人可出入的房间——那种地方应该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凶杀案吧?在发生凶杀案的那个时间点,那里就已经不可能是密室了。」
    没有人提出质疑,大家像是毫无保留地接受了法术师的答辩。
    「我再重复一次,密室什么的是幻觉。和头上长角的龙与鬼族一样,要人们相信他们存在,他们才会存在,也就是靠幻想诞生的魔物。你们的思考被名叫『常识』的枷锁套牢,在认定了『来去屋顶时不可能不被监视器拍到』的一瞬间,屋顶上的密室才得以完成……不过呢,给大家的思考套上『常识』的枷锁,使屋顶密室得以完成的凶手——那不是别人,就是天乃原周本人了。这家伙在两次现场搜证的时候都在场,而且两次都在有人推理出『凶手会不会是爬水管上来?』的时候,表示『以常识而言不可能』……常识?哼,真够蠢的,为什么非得考虑到常识不可?凶手可是个策划出无聊的杀人游戏,甚至还动手执行它的缺乏常识人种。既然如此,受到常识的束缚,又怎么可能看穿凶手的行动呢?所以说是这家伙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故意说出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话,巧妙地误导大家的推理——使人误入歧途。」
    老师雄辩滔滔,一发不可收拾。
    「还有,这家伙还用了另外一个魔术手法让大家误入歧途。那就是在三嘉村被引去屋顶的那时候,故意不杀死她,还把凶器留下来。因为利用这个手法,可以在大家心中造成一个印象,『凶手一直在大家抵达屋顶的不久前都还在那里,因为发现者到来才匆匆忙忙离开屋顶,所以才没杀死三嘉村,还把凶器遗失在现场』。如此一来,因为这家伙自己也是发现者之一,就可以成功地从嫌疑犯的名单中剔除掉了——哼哼,虽然手法有点幼稚,不过倒也不是问题,因为事情毕竟全都照着这家伙的盘算在走。」
    大家看着我的眼神逐渐改变了,缓慢而确实地。
    ——凶手!
    「好啦,既然周是凶手,那么要解释医院的事就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是这家伙去病房杀了三嘉村,之后还打开病房中的柜子门,做出凶手曾经躲藏在那里的假象,然后把凶器留在现场,自己也趴在地板上,看起来像是也被犯人打昏过去的样子。」
    「我说啊,老师。」我打断老师的话:「我和凛凛子是在那个古怪广播的事情以后才认识的喔。如果杀死凛凛子的人是我,那个杀人预告到底又是谁干的好事呢?这不是矛盾了吗?」
    「哼,这是用常识去推想才会产生的矛盾。只要拿掉常识与非常识之间的藩篱,稍微拓展一下思考范围,那种矛盾就会轻易消灭了。比方说,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特定目标存在呢?在播放那个广播的时候,其实根本还没有决定好要杀谁的话呢?不管是谁都好,只要随便找个魔学系的人杀就好,所以就先播放了那个广播。之后因为碰巧认识了三嘉村,所以就杀死三嘉村。如果动机就只是这样,又如何呢?」
    「……老师,我在该生气的时候还是会生气的喔。」我放低了声音说道:「老师的推理全都只是臆测罢了吧?照您刚才的说法,除了我以外的人也都可以——不,因为还有医院那件案子,所以看起来的确是只有我有可能犯下这些案子。但是,这并非基于任何具体的证据而做出的推测。光靠想像力,任何人都可以编出一套说词来。说得极端点,要把现在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安排成凶手都是可行的吧?如果您坚持我是凶手,请您拿出证据来。」
    「哼哼,要我拿出证据来是吧?真是凶手必定会出现的固定台词呢。」
    老师得意地冷笑着,一副就在等我说这句话的模样。我被老师从容不迫的气势压倒,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
    「好吧,既然周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顺应要求,拿出关于凶手的确切证据来了。不过呢,要交出证据的人是周自己喔。」
    「……什么意思?」
    「喂,那个右手手腕是怎么回事啊?」
    老师若无其事的一句话震得我绷紧了身子,但是我马上就掩饰过去。
    「这个啊,我之前也说过了吧?是被咖啡烫伤的。」
    「哦?烫伤是吧?那解开给大家看看吧。」
    沉默。
    我头一次拒绝作答。
    「嗯?怎么,不说话?不想给人看吗?还是说——」老师如同一只逮住猎物的老鹰:「还是说没办法给别人看呢?思?话说回来了,那个伤正是在三嘉村遇袭的那天出现的吧?也就是说两位同学都是在同一天受的伤耶,真巧啊。」
    老师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光是这样,就带来一股仿佛魔兽直起身子般的压迫感。
    我在无言中又后退了一步。
    老师望向久远警部。
    「遗留在屋顶上的那把小刀上面,并没有留下凶手的指纹,反而不知道为什么留下了三嘉村的指纹,是这样没错吧?」
    「呃,是的,没错,从凶器上验出了被害者的指纹。但、但是……」
    「对,从凶器上验出被害者的指纹。如果照一般想法来看,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照一般想法来看的话啦。不过,我却是这样想的——在三嘉村遭受凶手攻击时,会不会下意识地拚命反抗过呢?」
    法术师明辨万物的慧眼再次逮住了我。
    「为了使自己从嫌疑犯的名单上被剔除,凶手必须让人以为『凶手直到被害者被发现前不久都还待在现场』,所以在削除被害者一切可供识别特征的过程中——才会只执行到把脸割花的阶段而已,因为凶手要制造出遭受阻碍才半途而废的假象。虽然说这个过程光用想像的就有够血腥……然而实际上这个步骤本身却是一项需要小心翼翼进行,才能够完成的细腻工作喔。为什么吗?因为要是弄死三嘉村就没有意义了。要把人的脸割花却不让人死掉,这种事做起来可没有说起来那么容易。所以为了使三嘉村不会乱动,多半还给她灌过使她昏睡的药吧,不过这个工作本身应该还是需要相当强的集中力,所以在进行的时候,凶手应该全身都不设防,也可能是因为对手睡着了才掉以轻心……如果三嘉村在被灌药之后昏昏沉沉的状况下,曾经下意识地抢过凶手的小刀反击——」
    我——
    我按住缠着绷带的右手手腕。
    「在凶手身上的某个地方,应该一定会有着与凶器小刀相吻合的伤痕。那就是用来揭发凶手的确切证据,也就是三嘉村在临死前留下来的讯息!」
    室内罩在一片沉默之中。
    大家都看着我。
    在那些视线中,有着怀疑与不信任、敌意与猜疑,还有——一点期盼,等着我否定老师的揭发,等着我把那些控诉一笑置之,一种淡淡地、遥不可及的期盼。
    我——
    完全——
    背叛了那份期盼。
    「……有时候我真会有一种想法。」我叹了一口气:「老师是不是连发生在其他地方的事情都能够看得到呢?」
    「骗、骗人……」印南颤抖着双唇低语着,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她的脸上完全失去血色,感情的指针在恐怖与混乱之间剧烈地来回摆动着。
    「……肯承认了吗?」
    老师恐吓性地轻声说道,但是我甚至已经不再在乎了,以事到如今还问这个做什么的表情耸了耸肩。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冰鱼紧握着拳头,用力之大甚至使得那部分的肌肤苍白得失去血色。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啦。不过,这个嘛,勉强要说的话,也许是想知道——」我豁出去似的答道:「如果你们五个人之中少了一个人,会变成怎样?也许我是想知道这点吧。所以才挑上与我最亲近的她做为祭品……」
    我看向千里。
    「对,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千里。是你告诉我她的变化,让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约她出来。虽然意思不太一样,不过我毕竟还是守住承诺罗。她已经绝对不会再受到伤害了——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天乃原周!」
    千里的双眼中进出凶光,染上不容置疑的杀意,但是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杀人凶手……!」
    理惠激动地朝我这边冲过来。但是早已预料会出现这个行动的我,推开距离我身后仅有半步之遥的门,冲到走廊上。
    「站住!」
    老师大叫,但是有哪个笨蛋会被叫站住就站住啊。
    我在走廊上奔跑着,冲上楼梯。
    老师以迅捷如风的速度跟在我身后,但是我不会被追上,我不会给她追得上我的时间。
    我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屋顶。
    那里是一片风雨飘摇的世界。
    我任由雨水打湿身子,仰望着有如泪倾的天空,忍不住轻轻说了一句:
    「结束了……」
    结束了。
    这样一来,我该做的事就都做完了,凛凛子。
    好了,不能再拖拖拉拉的了,大家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在那之前,我必须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才行。
    我跑到屋顶的边缘,踩上矮墙,望着在眼下伸展出去的校园,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屋顶上的风势还是那么强。
    风从我身后吹来,推着我的背心,我像是要投身于半空中似的一跳……


    ◆来自法术师的第二封挑战书◆


    「各位亲爱的读者,
    恭喜你看完这个发生在城翠大学魔学系的故事。
    『本座』打从心底为各位新生的平安无事感到开心。
    各位年轻人,别忘了你们每一个人的小小肩膀上,都扛着伟大魔学的未来,希望各位能够日日勤学不怠。」

    「那么,各位究竟有没有看穿七个魔术手法呢?」

    「为了找不出答案而感到遗憾的人也不用叹息。
    对法术师面言,过去与未来都是如同悦耳音乐般的存在。
    『本座』会暂且再侧耳倾听各位的推理一段时间。」

    「能够全数看穿七个魔术手法的人,可以接着上下一堂补充课程。
    但是没能看穿的人,还是建议再去复习一遍前面的六堂课。」

    「好了,各位明智的读者。
    游戏即将真正结束了。
    请推开密室的门,亲眼确认被隐藏起来的真相吧。
    『本座』随时陪伴在各位身边。
    一切都即将大白于天日之下,『本座』也要在各位面前现身了。」


    「『本座』乃法术师,手中依然掌握着第七个魔术手法,在门后等待着你的到来。
    那么从现在起,来终结这场游戏吧……」

[ 本帖最后由 朽影 于 2008-6-18 17:2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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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18 17:51 | 显示全部楼层
啊拉~~~
是魔法推理系的呢……
好像还不错……
谢谢LZ
等待TXT放出……
发表于 2008-6-18 18: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反应是DMC呢

评分

参与人数 1轻币 -5 收起 理由
corgen -5 请注意版规,回复十字以上

查看全部评分

发表于 2008-6-18 18:5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生硬了。。。如果这么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当凶手了。。我只爱插花
发表于 2008-6-18 19:09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没什么新奇感但是还是感谢楼主
以一个读者的眼光来看这本书似乎在细枝末节的地方花费了较多的笔墨
而且五,六两章感觉跨度有点大,剧情衔接的不是很好
发表于 2008-6-18 19:3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什么展开??虽然可以预计到是串通好的,是让凶手放松警惕么?还有第二封挑战信,这章真有点没头没脑的。前面的展开不管怎样还在预料之内,这一章.......彻底被击败了
 楼主| 发表于 2008-6-18 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补充课程


    1.


    就这样,发生在城翠大学魔学系,由「魔学系古怪广播案」、「魔学系大楼屋顶密室案」、「魔学系学生杀人案」三个案子组成的杀人游戏落幕了。
    被害者一人,加害者也一人,两人都是魔学系的新生,而且被揭发的加害者从屋顶上跳楼自杀了。
    这个悲惨案件的结果,似乎对参与搜查的警方也造成巨大震撼,决定暂时不对外界传媒发布消息,因此让全国的人都知道案件结果的时机,就变得要略往后延了。
    ——这次的案子完全是靠一位法术师破案的,但是知道这个事实的人并不多。即使是警方那边,恐怕也只有须津黎人警部、暮具总警部、久远成美警部三位知道而已吧。这是因为法术师本人拒绝公开破案者是自己的缘故,因此在日后的各类报导中,她的名字也未曾被人目睹过。
    佐杏冴奈。
    这就是法术师的名字。
    ——破案后的第二天,她人在魔学系大楼的屋顶上。
    「…………」
    她坐在矮墙上抽着心爱的香烟,从侧脸上看不出任何对破案一事的感慨。
    昨天,在她揭发出来的凶手天乃原周从这个屋顶上跳下去以后——
    她与三位警部马上清理现场,禁止闲杂人等出入,事后的处理全都由警方一手包办,所以她也不知道坠落到地面上的天乃原周后来怎么样了。从八层楼高的地方摔落地面,应该不可能平安无事吧。天乃原周还能活着吗?或者已经死了……
    当时在真冰鱼、扇谷印南、酒匂理惠、午沼千里四个学生马上被赶回家。杀死好友的凶手就是跟她们同一个专题研究组的学生,这个冲击性的事实令她们打从心底气沮神伤,今天也都没来学校的样子。现在还是先这样就好,因为她们的身心应该都需要休息。
    目前还没有报导案情的媒体过来。至于这一连串的案子今后会以什么形式被报导出来,她是既不关心也没有兴趣。
    总而言之,这件事是结束了。
    「……算是种叫人挺失望的感觉吧。」
    她以心不在焉的表情轻轻说道,双眼投向一无所有的天空。
    今天的天空一碧如洗,让昨天的豪雨恍如一场梦境。屋顶上的风也仅止于微风的程度,吹得人心旷神怡。
    老师嘴上的香烟前端一颤,掉下一小段烟灰,就在这时候——
    「老师,原来您在这里啊。」
    楼梯间的门被打开,城翠大学理事长药歌玲出现在那里。
    佐杏对药歌的出现漠不关心,依旧仰望着青空。
    「老师,关于这次的事,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药歌战战兢兢地走近佐杏身边。
    佐杏把已经变短的香烟在混凝土墙上拈熄,随即又叼起第二根点燃。
    「……老师,请问,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不过佐杏看也没看药歌:「哎,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吧,因为我也玩得还算开心。」
    「听到您这样说,那个,虽然不应该,不过我也可以安心了——」
    「…………」
    风稍微强了些,佐杏的头发在空中飘扬,自她口中呼出的烟也不一会儿就被风卷走了。
    「听说你——」佐杏突然说话:「有出席我加入奥兹时的那场宴会?」
    「咦?呃,是的……怎么了吗?」
    「没有,算了,这个以后再说……那你呢?你才是有话要说吧?」
    像是被点破的药歌抬起头来,迟疑地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却迟迟没有准备开口的样子。
    「那个……老师,您认为天乃原周是为了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呢?」过了好一阵子以后,她这样说道。
    佐杏没有回答。
    「我怎么也想不通……不,是无法接受。我曾经和天乃原周单独聊过一次,天乃原同学是个非常温和的人,我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做出如此残酷的事情。」
    「所以?」佐杏这样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药歌终于下定决心:「——我想说,凶手真的是天乃原周吗?」
    「…………」
    「根据我所听到的,天乃原周和三嘉村同学之间的交情真的很好的样子。天乃原周真的有理由要去杀害那样的一位朋友吗?」
    「也就是说,你想说我的推理有误罗。」
    「呃,那个……」
    药歌畏缩了起来。
    「哼哼,有话想说,就说个清楚如何?」法术师看着那样的她,深吸了一口香烟,然后一面喷出一大口烟一面说道:「——如果你要说那家伙不是凶手,就不要用那种含糊不清的方式说,应该还有其他更加确切的证据可以证明吧。」
    「……咦?」
    「如果被小刀伤到的地方严重到要动用绷带包扎,那么伤口应该会流出不少血,但是现场完全没有找到类似的血迹。就算那家伙有本事把自己留在现场的血迹全都处理掉好了,但是要用伤成那样的手爬下水管终究也不可能。更何况话说回来了,如果凶手真的被那把小刀伤到,也没道理把那样的凶器留在现场。」
    「那个……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次法术师开门见山地对困惑不已的药歌说出结论:
    「也就是说,周的手上并没有刀伤。」
    药歌像是在刹那问被甩了个巴掌般楞住。
    「那、那么……」
    「对,那家伙并不是杀害三嘉村的凶手。」
    「怎么会……可是,那个,天乃原同学已经认罪,还从这里跳下去自杀——」
    「认了吗?」
    「咦?」
    「我是问,那家伙真的认罪了吗?是啦,那家伙的确是说过类似那样的话,但是最后还是没有给别人看最重要的证据,也就是手腕上的伤。那家伙做的,只是逃跑而已。」
    「…………」
    佐杏一脚踩熄了掉到地上的香烟站起来,然后——
    「喂,已经可以了,出来吧。」
    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紧接着——
    从楼梯间上冒起一个人影。在看清楚对方后,药歌脸上浮现出惊愕的表情。
    ……也难怪了,因为那人影就是昨天应该已经从屋顶上跳楼自杀的天乃原周——也就是我。
    「老师您还说什么:『没办法给别人看吗?』咧,没有的东西怎么给别人看啊。」
    我从楼梯间上跳下来,站到药歌理事长前面一圈一圈解开缠在右手手腕上的绷带。在我展现于外的右手手腕上,有着总算已经愈合的咖啡烫伤痕迹。
    「……天、天乃原同学?」理事长张口结舌地说道。
    「好久不见了,理事长。不过也才一天不见就是了。」
    「哼哼,吓到了吧?」
    老师勾起嘴角,似乎对于理事长直接了当的反应感到无比愉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
    「哈,你应该已经心知肚明了吧,昨天那场闹剧全都是一场戏啦。」
    是的。
    昨天把所有相关人士全找来观看的破案剧与凶手逃亡剧——全都是我和老师设计出来的。我来到正在刮风下雨的屋顶,踩着矮墙爬到楼梯间上面(确实就跟理惠说的一样,只要趴在楼梯间上面,根本就不会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存在)。在大家也都追上来以后,老师不露痕迹地在大家有机会探头看下面做确认以前,就把其他人赶回去,只跟警部们解释,说这是为了逮捕凶手所必要的手段,并且要求警方协助。在得到警部们的协助之后,把巡逻车之类的叫来,营造出逼真的『走投无路的凶手自杀现场』气氛,就这样完美地骗过所有人的耳目。
    老师以前曾经说过,趁着对方被吓到而内心动摇的时候,赶快灌输虚假的印象过去——这就是诈术的基本。大家都因为我是凶手的意外性而大吃一惊,所以完全掉入陷阱中,误判真相了。
    顺带一提,昨天老师在贝克对我说的「没事就陪陪我」,其实就是叫我陪她去演戏的意思。日语真的很有趣。
    「……两位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
    药歌理事长以委曲的表情说道。
    老师从鼻中哼了一声,双手往大衣口袋中一插,邪气地笑了。
    「那当然是为了逮住你这个真凶罗,药歌玲——不,你也差不多可以现出真面目了吧?亚历斯特·克劳利三世!」


    2.


    老师又点起一支烟。我到最近才发觉到,老师在心情很好或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总之就是在感情起伏较大时,似乎有增加吸烟量的倾向,而现在肯定是心情很好的状态吧。
    「……杀人游戏是吧?你又想出了个挺异想天开的点子嘛。不过啊,这次的杀人游戏到底是你在什么时候想出来的呢?」
    老师维持着双手插在口袋中的姿势吞云吐雾,同时像是在巡视课堂般走了起来,缓缓穿过药歌理事长旁边。
    理事长默不作声。她面无表情,就像感情的开关突然被关掉了一样,简直如同戴上了面具。
    老师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过会得到回答吧,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是在我来到魔学系的时候吗?还是在创立了这个魔学系的时候?哼哼,两者都不是吧——你是在更早以前就已经想出这个闹剧。恐怕是在十几年前,也就是在庆祝我加入奥兹的那场宴会上——第一次遇到真正的药歌玲的时候吧。」
    「…………」
    「记得那时候你挺殷勤地和药歌玲交谈过吧,说了些什么『好名字』之类的……对,你在那个时间点就已经想好这个游戏的大纲,所以你才会从奥兹消失——为了要取代真正的药歌玲。」
    药歌理事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老师也不放在心上,继续说下去:
    「当时药歌玲是二十二岁——是个刚从城翠大学教育系毕业,进入剑桥大学研究所攻读的学生。你用你擅长的法术化身成药歌玲,窃占了她的人生。也正好大概是从那时候起,药歌玲就以特例在剑桥大学一路升学、晋级,回到日本后马上当上城翠大学的理事长,突然爬上人生金字塔的顶端……但是那些华丽的经历全都是你搞出来的吧。嗯?克劳利三世?」
    老师提出的推理叫人无比震惊——创办日本第一所魔学研究机构的魔学系,可说是日本国内魔学先驱的伟人药歌玲,其实是个冒牌货,而真面目则是从奥兹失踪的传说中法术师亚历斯特·克劳利三世。如果这个冲击性的事实是真的,日本魔学史就要整个改写了。
    一阵强风吹过屋顶。
    「……既然您这样说了。」药歌理事长的嘴唇缓缓地动了起来,编织出流利的言辞:「那么还请赐教,我要怎么做,才能够在不被楼梯上监视器拍到的状况下,前往这个屋顶攻击被害者,并且离开这里呢?」
    「哼,做都做了还装蒜——答案非常简单明了,你根本就没有踏入这个屋顶一步。既然没来过,当然也就没有离开的必要。就是这样。」
    老师以她一贯的态度答道,实在有够简洁的。
    理事长冷静地还击:
    「……我没有来过屋顶?不过,会有那样的魔术手法存在吗?在不过来这里的情况下,要用那么精细的手法切碎被害者的脸?这是什么样的魔术手法才能实现的奇迹呢?」
    「哼,没有使用那种东西的必要吧。你是法术师,当然是使用法术了。」
    「法术吗?但是那方面的可能性早已经被否决了吧?因为以『飞行』为首,可以实现这个案子杀伤手法的法术,应该全都属于『不可能的课题』之范畴。」
    就像药歌理事长说的一样,老师之前也做出过这样的结论。说是没有法术可以使人在不被监视器拍到的情况下,杀伤位于这个屋顶上的人物。
    但是——
    「你说的对,没有法术可以使人在不被监视器拍到的情况下,杀伤位于这个屋顶上的人物。这点千真万确。但是,一开始需要的就不是那种法术。因为实际上你并没有杀伤三嘉村——没错,你对屋顶上的三嘉村施行易容法术,把她变成『脸被小刀割碎』的模样。」
    「————」
    「三嘉村脸上的伤,还有那一地的血……当我们来到这个屋顶上的时候,在我们面前的一切惨剧布景,都是名副其实的『伪装』。」
    老师继续说下去:
    「也就是说,你采取的行动是这样:你首先写信把三嘉村叫来魔学系大楼的屋顶上,自己则待在距离这里最近,同时也可以把这里一览无疑的地方——教育系大楼的屋顶上等着。当三嘉村到来后,你就用『催眠』的法术使她睡着,之后再用远距离遥控演术的方式进行『伪装』给她易容。接下来依然是用法术,将『伪装』成上面有血渍和有三嘉村指纹的小刀丢到这边的屋顶上。虽然两栋大楼之间有一段距离,不过对面那边高上三层,所以应该可行。至于你之所以要特地把凶器丢进现场,是因为你要使大家的推理误入歧途,做出『虽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魔术手法,但是凶手确实曾经来过屋顶』的结论。就是说沾在小刀上的三嘉村指纹,以及只伤及三嘉村脸部的『伪装』,都是为了同一个效果而计算出来的……但是,以上的原因也只是顺便,真正的原因其实不是那样吧?对,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靠这个魔术手法不能够杀死三嘉村。」
    药歌理事长对老师的推理维持缄默。
    当初我听到老师这番推理的时候,讶异地张大了嘴巴合不起来。但是用这个推理去回顾整个案子的经过,很多前因后果都可以对得上。比方说,老师一口断定凛凛子的伤一定可以完全治好的理由。老师从一开始就已经看穿凛凛子的伤是用法术易容造成的,所以她才会一口断定那些伤可以完美地治好。并不需要去推翻链金系法术治疗中的「不可能的课题」,只要把被施加在凛凛子身上的易容法术解开就行了,所以也难怪老师会表现得那么信心十足。
    「在病房中的那件事也很简单。是你在周要离开病房的时候,从柜子中跑出来打昏了周。」
    「为什么我要特地去做那种事?如果我的目的是杀害三嘉村,那么我挑她一个人在病房中的时候下手不是更好?」
    「哼,这话倒也没错啦。只不过,如果你的目的真的是杀害三嘉村,那才能算数。」老师以洞悉一切的态度说道:「你特地挑周在场的时候从柜子里跑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加强三嘉村直到不久前都还活生生地在那里与周说话的印象,以便造成一种错觉,让人以为病床上的尸体是三嘉村,对吧?」
    「————」
    「哼,就是这样了吧。要不是这样,你就没有故意挑这家伙在场时现身的道理了。床上的尸体就和那个古怪广播中所说的一样,被砍下手指、毁容、拔掉牙齿、眼睛也戳烂,变成根本无法辨别个人身分的状态。所以要辨认尸体的身分,就要靠现场状况,与实际上也在场受到牵连的周来证明了。你是为了欺骗大家,让大家以为那是三嘉村的尸体,所以才利用了这家伙。」
    「您说那具尸体不是三嘉村同学的尸体是吗?那么,那到底是谁的尸体?」
    「这才真是货真价实的蠢问题。人类的尸体并不是可以随便在路边捡到的,只要把可能性列出来,再一一过滤删除,答案自然就会浮现了——不会是别人了,在医院中的那具尸体,肯定就是真正的药歌玲。」老师终于说出真相:「那个柜子的大小足以塞进两个人还有剩。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把她藏在哪里,不过那时候你和真正的药歌玲一起躲在柜子里,在攻击过周之后,弄昏三嘉村,再把床上的三嘉村与真正药歌玲交换过来,用前面说过的手法杀死药歌玲。因为那具尸体的推测死亡时间与案发时间吻合的关系,代表你一直让药歌玲活到那个时候。想必你是剥夺了她的自由与意识,把她收藏在不见天日的密室之中吧……哼,不但加害者是冒牌货,就连被害者也是冒牌货吗?虽然可以算是个挺有趣的点子,不过还是不太够看啊。」
    老师宛如大获全胜般的发表胜利宣言:
    「——加害者是易容成药歌玲的亚历斯特·克劳利三世本人,被害者是伪装成三嘉村凛凛子的正牌药歌玲。这就是这场杀人游戏的解答!」
    老师如利箭般的视线射向理事长.
    她木然承受了视线好一会儿。
    「……呵、呵呵呵。」
    才出其不意地——
    「呵呵呵呵呵呵……」
    就像卸下假面具般——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仰天大笑了起来。
    「漂亮,除了漂亮以外,再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词了。虽然多少也有些误差存在,但是能够把真相破解得这么有条理,也着实叫人意外。不愧是号称六人之中最强的『六位法术师之六』佐杏冴奈,特地把你找来日本真是太值得了!」
    药歌理事长说道。
    不,她已经不是药歌玲了。
    一手操弄着魔学系三案件的真凶,消去她用来欺瞒世人耳目的假象,真面目终于大白于天日之下。


    3.


    ——「变身」这个字眼掠过我的脑中。
    我以前曾经在电视上看过魔术师表演一种魔术,让笼中的狮子在一瞬间换成一个美女。而现在发生在我眼前的情景,也和那种状况差不了多少。
    带着微量电磁的旋风自她身上撒落——多半是解除演术的余波——同时她的外表在一瞬间被她原本的样貌取代了。
    原本身穿优雅套装的三十多岁美女,居然一下子变成了大概和我同龄的年轻女孩子。她头戴黑色的帽子,整个身子都罩在同样属于黑色系的斗篷之下,只要再带着黑猫与扫帚,就完全符合人们心目中中古时代的魔女打扮了。
    她的身形不高,白发如雪,红宝石色的眼珠像在燃烧着一样,有着北欧人的精致面容,以及给人一种小恶魔般的可爱感,不过从她的眼神与举止中却渗透出一股妖气。
    在以华丽的演出褪去所有虚假的外衣后,她挥开迎风飘动的斗篷,如同沐浴在舞台萤光灯下的女明星般,优雅地行了一礼。
    「——好久不见了,之六。纵使我的易容骗过如同天上繁星的人们,但很遗憾地还是骗不过你。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察觉到我的真面目呢?」她流利地说着,声音如稚气未脱的少女一般。
    「从这家伙那里听说你出身于洛亚家的时候。」
    「原来如此。」
    法术师克劳利三世露出从她那可爱外表完全无法想像的娇艳微笑,双唇间可以窥见犬齿。
    「日语真是种有趣的语言。」
    「是啊,特有的。」老师把双手往口袋一插:「在日语中,汉字有『音读』与『训读』两种念法。找遍全世界,也只有日语会有一个字有好几种念法的特性了……哼,『药歌·玲·洛亚』是吧?药歌玲的『药歌(kusuko)』这个姓氏的念法很特别,是『训读』加『音读』的混合念法。如果把这个姓氏全部改成『训读』念法,就要把『药歌』两个汉字分别念成『kusuri』、『uta』。而因为名字『玲』这个汉字原本就只有『音读』存在,所以直接使用『rei』的念法就好。然后再加上『洛亚(Roye)』,把这些念法写成片假名,再重新排列组合以后——

    クスリ·ウタ·レイ·ロア(Kusuri uta rei Roye)

    アレイスター·クロウリー(Aleister Crowley)

    ——正好每一个发音,都可以对应到把亚历斯特·克劳利(Aleister Crowley)这个名字,用片假名拼出来的日语发音上。哼,亏你想得出来这么无聊的冷笑话。你对药歌玲说的『好名字,其实就是指这件事吧。」
    「这不是冷笑话,请你好歹也说是『字谜游戏』……而且说到这个,你也没有对我说长道短的资格吧。」
    「现在回想起来,专题研究学生名册上的学生名字会出错,也是你干的好事吧?那是在叫我要注意名字的讯息。」
    老师从鼻中哼了一声,克劳利则优雅地微笑着。
    这两个人真的是一种强烈的对比。如果把毫不保留散放着体内活力的老师比拟成「太阳」,那克劳利就像是拥有在不知不觉中引入走向疯狂之妖力的「月亮」了吧。
    「所以?你设计了这么个无聊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会被你说成无聊还真是有些令人遗憾。虽然这样做并不是想要卖人情给你,然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而做的喔,之六。」
    「为了我?」老师眉头微蹙。
    「正是。」克劳利像唱大戏般张开双手,话声也悠然如歌:「话说从头。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化身成他人,远赴如此偏远的东方岛国,亲自创办魔学研究机构?那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伟大魔学的未来啊——昔日,我的祖父,也是魔学之父,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大法术师亚历斯特·克劳利一世于祖国英国创立了魔学结社A A,在那里召集拥有才华与大志的年轻人,为复兴魔学倾尽心血。但是随着时代变迁,A A被奥兹取而代之,甚至连它的本质都受到扭曲变貌。曾经仅只以复兴魔学为目标的崇高结社,已经堕落成靠着独占法术师而自满的愚昧无能组织。只要奥兹身为新世纪魔学舵手的一天,魔学就没有未来。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吧,之六。」
    我看着老师的脸,她没有要反驳的意思。我回起老师曾经说过的话——事实上,在奥兹根本无法自由从事任何研究与实验,所以老师才来到日本,就是为了脱离束缚得到自由。
    「魔学是一门适合担起新世纪掌舵者重任的学问。已经受到科学侵蚀的文明社会,破坏自然环境、令生态系失常,以结果面言,正在使人类步上自灭的道路,所以需要像诺亚大洪水般使整个社会得以净化、革命的力量,而魔学就蕴藏着那样的力量。你应该也明白吧,之六。再不快点用魔学治疗这个因为科学而烂熟腐败的世界,人类就没有未来了。因此我才会选上这个还没有被奥兹魔手污染到的日本,创立用来为新世纪掌舵的全新魔学研究机构——这个魔学系。这是为了纯正的魔学发展以及培育新血。而最终的目的,是把蠢到无可救药的奥兹毁得体无完肤!」
    陈述自己理想的克劳利眼中洋溢着真挚的光辉,让我都有点——是的,有一点点感动了。
    「但是我还不够成熟,光靠我一个人不足以完成这样的大业。所以我才把你找来——把创世六日中公认拥有最强实力的你找来。希望你也能支持这个计划,共同打倒奥兹……但是你在奥兹也是个格外出众的享乐主义者,有着独特的嗜好,世界上的一切对你来说都只是有趣或不有趣的分别而已。这让我有些担心,不知道你是否能够理解我的志向。所以我才设计了这个游戏,希望能够令你满意。」
    「哼,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老师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反应给了克劳利鼓励的关系,她用热情到几乎可以称作恭敬的态度继续劝服工作:
    「您能够理解吗?是的,这次的游戏只不过是个序幕。我在此承诺,只要您肯配合我,必然会提供您更进一步的娱乐。所以请务必要把您的力量借给我……」
    「与奥兹为敌,是吗?的确是挺有趣的样子。」老师把香烟丢到地上,用脚跟踩熄:「不过很遗憾,我的答案是NO,我没兴趣跟你勾肩搭背。」
    可能是老师的反应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克劳利的话在刹那间噎住了……哎,老实说我也吓到了。因为仅只用好恶感情判断世间万物的老师都已经说出「有趣」这两个字了,结果到最后居然不答应,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为什么呢?是否方便把理由告诉我呢?」
    克劳利直直回望着老师问道。
    对她的问题,老师只用一句话就交代清楚了:「因为我看你不顺眼。」然后斩钉截铁地又加了一句:「让我看不顺眼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令我觉得有趣,就这样。」
    这种说单纯是很单纯,说侮辱人也是很侮辱人的理由,使得大出意外的克劳利和我不约而同闭上了嘴巴。
    「你的说词确实有几分道理,我也不否认奥兹是阻碍了魔学的发展。但是不爽的话你自己去搞就好,我可没兴趣奉陪。」
    「……之六,难道你对魔学的未来没有担忧之情吗?」
    「有是有啊,因为我毕竟也是个法术师嘛,但是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想毁了奥兹是吧?那很好啊,随便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不要擅自算上我。我的人生是只属于我自己的,之前我也这样说过了吧?」
    「…………」
    看来!
    老师相当讨厌克劳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就算说奉承话,老师这个人也绝对称不上具有道德感,却也不会毫无道理讨厌某个人。这样的老师会这么讨厌克劳利的理由到底何在呢?
    「是我曾经犯下什么令你不愉快的过错吗?」克劳利发问了。
    老师从鼻中哼了一声:「虽说如此,不过基本上我还是感谢你的,因为你给我准备了大学教授这个还挺不错的环境嘛。」
    「既然如此……」
    「但是——」老师打断克劳利的话:「到第二个案子为止我还可以原谅,不过第三个案子你就做得有点过火了。」
    「你的意思难道是……」克劳利像是在考虑如何措辞:「因为我伤了你的学生,所以不能原谅我?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看着老师,在反刍着克劳利的话时察觉到一件事。
    的确。
    一直到第二个案子——「魔学系大楼屋顶密室案」——为止,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真正遭受到伤害。被害者凛凛子的伤也只是用法术造成的「伪装」,曾经心情低落的大家在听到老师保证「这个伤可以完全治好」以后,也全都恢复精神。但是在第三个案子——「魔学系学生杀人案」——大家失去了凛凛子,无可取代的笑容与友情被连根拔起。第三个案子彻底地破坏了大家之间的关系。
    克劳利轻声一笑,露出略带叽嘲的笑容。
    「这可真是叫人意外,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人道主义者……是啊,这么说来我倒是忘了呢,以前你也曾经救过对我无礼的蠢东西。对弱者伸出援手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呢?我完全无法理解会产生那种行动的理由。」
    「哼,你可别搞错了。」老师勾起嘴角一笑,笑得比平时更嗜血:「这些家伙是我的学生。那时候也一样,是我的宴会。只有我可以自由处置我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理解了。不过,如果是这样,对我来说反而也是另一种可供利用的状况。既然如此,我就改变计划吧,用强硬的手段来逼你协助我。」
    出其不意地——
    克劳利的嘴唇一抿,勾勒出如同新月般的弧形,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在她脸上扩散开来,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个表情和老师那种邪气的笑容看似颇有共通之处,但是本质上终究完全不同。如果说老师的笑容是邪恶的恶魔微笑,那克劳利就是没有思想的人偶本身。
    周围的空气仿佛有着火花交进般紧绷。
    「……你在打着拿真正的三嘉村当人质的主意是吧?」老师说道。
    「这就是说你早就预料到了吗?」
    「废话!你之所以会选上三嘉村当被害者的冒牌货,就是因为她和真正的药歌玲身高、体重、血型都一致对吧?对你来说三嘉村是——不,三嘉村的身体是——还有利用价值的。比方说像这次一样,要把尸体换成别人的状况下时,她的身体也还可以派得上用场,所以你当然会先留下她一条小命。」
    老师在视线中注入压力。是的,对方是擅长计算的克劳利,就像她一直把真正的药歌玲活生生地藏在某个地方,直到案发前为止一样,真正的凛凛子一定也还活在某个地方!
    「呵呵呵,正是如此,之六。但是你是救不了她的,因为!」
    下一个瞬间,克劳利动了。她的脚往瓷砖上轻轻一点跳了起来,踏在矮墙上。
    她想要离开屋顶!
    这里是距离地上八层楼之高的断崖绝壁,不过真要找方法离开,还是可以借助绳索或降落伞等工具脱身——要举例是举不完的。善于计算的克劳利在前来接触老师前,应该不至于会没有任何准备。
    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克劳利已经有了一个最大的误算。那就是一如她必然会做好某种准备一样,老师这边当然也做好了同样的准备。
    克劳利的身子跃上半空中。
    然而比她的动作更快了一瞬间,真的是只有刹那之差的时机——
    「哈!我岂会让你逃掉!」
    老师的法术已经发动了。

[ 本帖最后由 朽影 于 2008-6-18 20:1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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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6-18 20:09 | 显示全部楼层
4.


    「…………!?」
    惊人的闪光照得人的眼睛睁不开来。
    突然从一无所有的空间中进出的金黄色闪光,一下子就暴涨开来罩住整个屋顶。原本要跃往半空中的克劳利,就这样以毫厘之差陷身光中,于电光石火间被反弹回来,在瓷砖铺成的地面上像个滚地葫芦般滚了好几圈。
    「……!『结界』!」
    直起上半身的克劳利咬住下唇。
    那阵光实际上就是一道「墙」,是闪耀着金黄色光芒的巨大光「墙」。它不动如山地挡在屋顶四周与楼梯间的入口处,使屋顶化为一个完全与外界隔离的地方。我们就像被封闭在一个形同金字塔内部的空间中。
    「这和十几年前那时候一样……」
    「对。」老师答道:「哼哼,我照你的希望,把屋顶上做成密室罗。」
    一切的杂念都已经从老师的表情上消失,从她体内升起神圣的气息。尽管正在演术法术——而且还是种非同小可的大型法术——但老师在说话时连呼吸和集中力都没受到干扰,甚至还露出意含讽刺的笑容。在演术的时候,法术师要割舍掉身为一个人的机能。然而老师现在却可以若无其事地又说又笑,这份演术力除了令人惊异之外,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词了。
    这就是老师设下的陷阱,也是她曾经在奥兹的宴会会场上用来阻止克劳利行凶的「结界」。老师在之前来到屋顶上进行现场搜证的时候,就已经施术设置好这个「结界」,把它设定成随时可以发动的一种机关。
    「克劳利,你确实无懈可击。就算我直接过去逮你,你应该也会转个身就逃得不见人影了吧……所以我们昨天才会演出那场猴戏。只要故意做出错误的解答,你一定会上勾,就可以像这样把你引来这里——引来陷阱之中了。」
    克劳利的红色瞳仁中闪着对老师的敌意。不过对于一直以来处于被动状态下的我们来说,这就是表示我们终于扭转局势,拿到主动权的绝佳证据。
    「……形势逆转了。好了,说吧,真正的三嘉村在哪里?」
    老师逼近她。
    克劳利没有回答,反而站了起来,缓缓举起左手。我朝向她所指的方向确认,老师也全神戒备地往那边望去。
    那个方向上矗立着一座时钟塔,与这边遥遥相望。钟面上的指针显示现在是两点十七分。
    「——?」
    我蓦然发觉到那里有某个东西存在,连忙眯起眼睛凝视钟面。比较长的分针这时候正斜指向右下方——正好指在三跟四这两个数字的中间,不过这不重要,问题是在分针的前端。那里吊着某样东西……
    ——我屏住呼吸。
    是她没错。她的双手被绳索绑着,绳索的另一端做成绳圈挂在分针上。但是如果分针照这样继续往下栘,绳圈必然会滑落下来,将她重重地摔落地上。
    「凛凛子!」我大叫。明知道她不可能听得到,可是我还是叫着。她似乎是昏迷过去了,无力地挂在那里。
    「的确。」克劳利轻轻嗤声一笑:「被你说中了,之六,她真的是有利用价值。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一面维持这边的结界一面救她吧?呵呵,好了,你可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了唷,我劝你还是快点过去救她比较好喔,如何呢?」
    我看着老师。
    老师的表情一如平时。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举起一无所有的右手,叫了我的名字一声。
    「在这里有个杯子。」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咦?」
    「如果我放开手,这个杯子会怎么样?」
    「这个……」我答道:「应该会破掉吧?」
    「没错,正确答案。那么,要怎么做才能使这个杯子掉到地板上也不破掉?」
    「这个——」
    「怎么样?法术有可能办得到那种事吗?」
    这个题目应该早已经有结论了。杯子一旦掉到地板上,根本没有方法使它不破掉。这就是老师在贝克为我上课时做出的解答。
    但是——
    即使是这样,我现在也不可能安于那样的答案了——
    「可能的。」我说出我的答案。
    老师从鼻中哼了一声,摆动着她的头——上下摆动:「好,这就对了……听好,魔学是比其他任何学问都更加实际、有逻辑的一门学问。反过来说,也就等于即使是再怎么乱七八糟的逻辑,只要能够把解答捏在手中——掌握住它的原理——就绝非不可能实现的了.所以说,接下来就看使用的人自己了,把解答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可别说做不到啊!」老师又追加了这么一句。
    这是老师给我出的最后一道考题,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克劳利这次真的发出嘲笑声了:
    「你该不会是要把救人的事交给那位学生去办吧?」
    「哼,我的学生可是很优秀的喔,再怎么说也是我教出来的嘛。而且,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
    克劳利沉默了。接下来她头一次盯着我,我也回望着她,我们的视线在一瞬间交会。
    「周,拿着它!」
    老师拿下她左耳上的链型耳坠扔向我。我用双手接住,摊开手心一看,发现耳坠前端的水晶柱内侧雕刻着好几层复杂的花纹,会依据观看的角度像棱镜般改变色泽。
    「那是——」克劳利挑起一边的眉毛:「无限放大器『勒默西埃的水晶』。它拥有现代已失传的矛盾回路,是理论上号称具有无限放大率的究极放大器。即使是在魔学全盛期的中世纪时,也仅仅只能制造出两个的梦幻魔器……但是这样好吗?对你来说,那应该是最后的王牌。一旦没有了它,别说是和我交手了,你就连要维持这个巨大的结界都会有困难了吧?」
    「你可别太小看我了。像你这种货色,有这玩意就足够了!」
    老师把香烟一丢,从口袋中拿出宝石。我对那个宝石有印象,那是老师之前在研究室中做出来的放大器。
    看到老师是认真的,克劳利脸上的从容也消失了。她从斗篷下取出镶着宝石的戒指,把它套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然后她又取出另一个隐现银辉——形似细长钢笔般的东西出来。我对那个东西也有印象,那是(克劳利易容的)药歌理事长总是插在胸口口袋中的东西。她卡叽卡叽地转着那东西的一端,随即从那东西中开始发出类似耳鸣般的嗡嗡声。克劳利宛如抓着剑柄般拿着它一扬,咻地一下朝脚下挥出一道闪光。
    在那一瞬间,响起了硬物遭到刮搔的声音——
    「…………!?」
    ——混凝土的磁砖上多出大概两公尺长的裂痕。
    不、不对。
    这不是裂痕,是消失。克劳利脚边的混凝土地板上,在被看不见的剑扫过去的一瞬间,地面就不留任何痕迹地消失了,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东西存在于那里似的。
    「哼——超次元抹消魔器『帕拉塞尔苏斯的魔剑』(注:Paracelsus,一四九三~一五四一,原名为Philippus Aureolus Theophrastus,瑞士链金学家和医生。反对权威,曾经因为允许理发匠与手术师听他讲课而遭到驱逐)吗?利用干涉定义万象存在的超次元符号,来消灭目标的非凡魔具;你倒是随身带着挺危险的东西嘛。还有我记得那玩意应该因为太危险,所以被奥兹封印起来了吧。」
    「因为我觉得让它待在那里堆灰尘有些浪费了,所以在脱会时就擅自借用喽。」
    「……啧,原来是你拿走的啊,我的目标本来也是它耶。」
    老师这样说道。喂喂……
    克劳利扬起看不见的剑尖指着老师。
    「原本我并不想采取这种诉诸暴力的丑陋手段——但是现在是不得不然了。这是相传能够劈裂任何结界的非物质之刀,你真能接得下它吗?」
    「好得很……我好久没有这么认真起来啦。」
    两位法术师同时进入备战状态,将手中的放大器调到开启状态,自宝石中隐隐亮起青白色的光华,同时开始响起了运转中的低沉鸣响。从两人身上涌出惊人的气势。
    老师突然把我推开,楼梯间门前的结界在刹那间开出一道缺口,我从那里摔了出去,然后那个缺口也立即合上。
    「老师!」
    「快去!」老师叫道:「要是救不回三嘉村会被我宰了喔!」
    这就像是开战讯号一样,克劳利往地面一蹬,精准地踏前三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看不见的剑一闪而过。
    我转过脚跟,听着身后传来的轰然爆音,强忍着不回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奔出魔学系大楼的大门口,直朝着时钟塔的方向跑过去。
    我知道老师是处于压倒性不利的一方。
    克劳利说的对,要维持着那种规模的「结界」,还要分心与她交手,根本就是拿性命开玩笑。更何况对方手上还有强力的魔器,而老师的王牌却在我手中。就算是老师,应该也没办法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发挥实力。
    但是——
    我这位老师并不是那种会罔顾自己学生性命的人,也绝对不会为了一举两得而做出赌博性的决定。
    也就是说,她确信我可以救回凛凛子,所以才选择由自己当克劳利的对手。
    ——为何?
    为什么她会那么信任我这种人?
    从魔学系大楼到时钟塔之间大概有五百公尺的距离,我跑百公尺的最佳纪录大概是十六秒左右——绝对不算快。现在的距离更是百公尺的五倍,而且接下来我还得爬到时钟塔顶楼。就算只用我的百公尺纪录来计算,效率就已经够差了,少说也要花上五、六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
    相对的,时钟的长针已经指到四上面了。因为那上面没有秒针,所以不知道现在是二十分几秒,但是不管怎么想,时间都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
    在我脑内一角,有个正在这样冷静思考的自己存在。
    即使如此,我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不能停下。
    喉咙好乾,肺快炸开了。
    输送到我脑部的氧气不够了。
    我的思考能力逐渐崩溃,糊成一团。
    也许赶不上了。
    也许死定了。
    也许怎么样都没用了。
    只能接受必然会有的现实了。
    我在做的事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管做什么都没用。没用、没用,啊啊,不管做什么都没用了。
    我明白,这种事我在那时候——母亲中枪的时候,我就已经一清二楚了。
    可是——
    (承诺。)
    我答应过的。
    (这次一定没问题,因为魔法师——现实世界中的法术师就在附近了。)
    我抵达时钟塔。铁门上写着「禁止进入」的文字,我握住门上的把手。
    但是打不开。我又拉又推,它依然动也不动。
    「……!啊,可恶!打开,打开啦!这个——」
    我一面气喘吁吁地哭喊着,一面用力撞门,但是怎么样也打不开。打不开、打不开、打不开、打不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就像在沙漏中逐渐往下落去的沙粒一样、就像炸弹上被点燃、的导火线一样,她正一步步逼近死亡。时限也许就在一分钟后、两分钟后、三分钟后,甚至下一秒后。
    一个景象在我脑中闪过。狠狠撞上地面的她,头盖骨破裂,里面的东西溅了一地——
    焦躁。
    恐惧。
    「打开啊——!」
    我被心中升起的冲动驱使,发狠往门把上一踢。
    咕叽一声,从我脚上传来令人不快的触感,同时痛觉也蔓延开来,看来是挫伤了。没伤到门把却伤到自己的脚,这像什么话?现在可不是开无聊玩笑的时候——
    叽——
    「…………」——啊,打开了。
    我连忙冲入门中。
    时钟塔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螺旋状的楼梯沿墙而建,一路盘旋向上。一圈又一圈的楼梯多到叫人看得脑袋发昏,不过我还是拚命往上跑。
    「呜……呼、呼……呼、呼……!」
    当我来到位于最上层的门时,几乎已经处于手脚并用的爬行状态了。我撬开门,那里面是机房,室内堆满了许多装置。有相互咬合转动的巨大齿轮,有好几根反覆不断做着活塞运动的铁柱,有安装着操纵杆与按钮的控制盘——它们全都是连动的,一面演奏着冷硬的机械音,一面以一定的节奏运作,使人有种自己被关在音乐盒中的感觉。
    然后在几乎快被这些装置遮掩成死角的室内深处——我找到了最后的那扇门。
    我踹开那扇门。
    随即一股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的疾风扑面而来。
    ——一步之外就是天空。
    那扇门是通往时钟塔钟面用的门。虽然基本上有加装扶手,但是有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因为置身在太高的地方,我眼都快花了,但是我没时间磨蹭了。我紧紧抓住门框探出身子,看向正下方的长针——她还在那里,还在!
    「凛凛子!」
    连我的声音都被风卷走了,就在这个时候——
    时钟的长针喀一声推进一格,针上的振动也传到位于针尖的绳圈那里,她开始顺着斜度往下滑落。
    阻止不了!
    往下掉了!
    ——我已经什么都没办法想了。
    我踏上扶手,投身于一无所有的半空中。
    「…………!」
    在下腹一瞬间传来空荡荡的飘浮感之后,天地在我眼前翻转了过来。我的身体在风势的阻力下像旗帜般不由自主地摆动着,同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重力的魔手抓着拉落地面。
    我尽可能地伸出自己的手。在我触到凛凛子衣角的一瞬间,我用尽全力抓紧它,把她的身体拉向我。
    我是个对法术的演术方法一无所知的外行人。
    但是魔学是比其他任何学问都更加实际、有逻辑的一门学问。所以只要掌中握有解答,不管是外行人或老手都没差。有或者没有就代表一切,而我已经取得那个答案了。在贝克和老师玩问答游戏的时候,就已经取得了。
    (——我当时想到的第一个点子是使用更加坚固的杯子……)
    就是那样。
    这不是游戏。
    所以不存在必须遵守的前提条件。
    没有了那种条件,要颠覆结果就是件简单的事了,也不必怕会被扣分。
    我已经知道如何使杯子变得更加坚固的方法了。我刚刚已经看过——不,听过那个方法了。
    也许不该把那种感觉称之为「听」吧,但我是这样感受到的。在老师布下「结界」的那一瞬间,我确实听到了老师为了编织出「结界」而向世界放出的「曲子」。我正确地记住了那支曲子的旋律、组合、律动,所有的条件都凑齐了,剩下的——
    (剩下的就只有重现那首「曲子」而已……!)
    法术师在身为演奏者的同时,自己本身也是用来发=旦的乐器。因此在演术时,必须把自己的身体从根本改造起。不把自己的肉体当成一个人,改造成纯粹用来演术法术的无机质器械。
    虽然外表上并没有变化,但是在心中形成这种意象的一瞬间,体内的器官就接二连三改变原有功能,变化成只为了演术而存在的器械。就这样用意志逐渐改变身体的构造。
    只把必要的部分淬炼得更加精致,割舍掉不必要的部分。
    研磨得无比敏锐的感觉。
    变得清明无比的思考。
    细胞如同沸腾般的反覆着死灭与复活的过程——我的身体、指尖,甚至每一根头发都被塑造成一个器械。那是已经突破人类体能极限,属于法术师的真实样貌。
    「——」
    在耳边隆隆作响的风。
    逐渐贴过来的地面。
    近在眼前的死亡。
    但是——
    我体内已经不存在焦躁与恐惧了。
    空荡荡地。
    空壳子。
    我将一直回荡在那里面的「乐音」操控、调和,交织出一首名为「结界」,带着丝绸般细致绵密色泽的「曲子」——解放出来。在我手中的放大器,感应到我放出的「振动」,将它纳入放大回路之中,在瞬息之间把它放大到几万倍、几亿倍。
    然后「声音」被传送到世界中。
    在那一瞬间。
    「…………呜!」
    一股沉重无比的「振动」在我手边爆开。我在极近距离下遭受直击,所以甚至有种内脏都被炸飞、意识也粉碎的感觉。原因似乎是出在输入时的反馈余波,都打在我握住放大器的那只手上之故。即使如此,我依然专注在演术上,继续发出「振动」。
    然后——
    在我的视野范围染成一片耀目的金黄时,我在扬起的漫天尘土与轰隆声中,重重撞上地面。


    5.


    ……已经过了多久了呢。
    时钟花园原本铺设得整齐美观的石板地上,被打出一个像陨石坑的大洞。我察觉到自己正无力地倒在深陷地中的坑底。
    我把视线向下转去,在那里看到凛凛子,她枕在我的膝头上昏睡。我有种彷佛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张脸的感觉,忍不住吁了一口气。
    随即一个影子落入我的眼角。我抬头一看,是老师。
    「唷。」老师以双手插在口袋中的姿势俯视着我们:「还活着吗?」
    「……算是保住小命了吧。」
    我轻轻摇摇头使脑袋清醒些,然后把凛凛子背负在身后,抓住老师伸向我的手,爬出坑外。也就是在这时候,我打开原本紧握的拳头,一看之下差点魂飞魄散,因为老师借给我的那个放大器上面多出了裂痕。
    「那、那个,老师。」
    「嗯?」
    「没啦,这个……」我战战兢兢地把裂开的水晶柱伸向老师:「对、对不起。」
    老师拿起它,把它拿到眼前盯着看了好一会。
    「哎,用那么乱七八糟的方式拿它去放大,会这样也是当然的吧……」
    说着老师随手把放大器往后一扔。
    「咦?这样做好吗?真要扔了它?」我慌张地问。
    「是啊,扔了算了,反正坏成那样已经没办法修理了。现代魔学不可能重建它的放大回路嘛。」
    「但是,那不是很珍贵的东西吗……?」
    =屉好吧,不过确实是比较罕见就是了。」
    「……哦。」
    是那样的吗?不过既然老师这样说了,我的心理压力也轻多了就是。
    「对了,老师,克劳利……」
    我连忙咽回去接下来的「怎么样了」几个字,因为老师的眼神像刀锋般直劈了过来.
    「——被那家伙逃了啦,真是不好意思啊。」老师绷着脸,一副心情恶劣的模样。
    「……没有的事。」我缩起脖子。比起放大器坏掉的事,这件事似乎更令她火大。
    「可恶,创世六日之中应该有人帮那家伙才对,否则她不可能拿到那么犯规的魔器……!哼,算了。反正那家伙拿着那么明显的证据走来走去,自然有办法循着那条线索把她揪过来这边。给我看着吧,我们这笔帐迟早要算个一清二楚!」
    虽然我不太了解——不过看来名侦探与犯罪王的对决,似乎还不会就此落幕的样子。
    「不过呢,哎,总之这次的事就先到此结束好了。」老师看着我的身后说道。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也回过头隔着肩头望去。
    在我背上的凛凛子「唔嗯」一声把头换了个边,平静而幸福地沉睡着。
 楼主| 发表于 2008-6-18 20:10 | 显示全部楼层
~预习课程~


    有句谚语说「结果好就代表一切都好」。就像大家所知道的一样,这句谚语大概是代表「只要最后能够圆满收场,就代表中间的过程也都算是圆满收场」的意思。虽然最后没有逮捕到凶手,可是反正原本以为已死的凛凛子也平安归来了,所以把这句谚语用在这次的事情上,倒真的可以说十分贴切。
    一进入大学之后就被牵扯进案件,每天都过得相当忙碌的我,在破案的那一天,我是很开心的,因为「这样一来终于可以回归原本应有的正常生活了」。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是很想乖乖去上感兴趣的课程,而且也还有好多想看的书。我要迎头赶上落后的进度,尽情歌诵安稳的生活——我是这样想的。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
    「……好累。」
    在破案后的这一个礼拜以来,我每天都认真地上学,乖乖地上课。
    今天我也在大学上完课之后,拖着有些疲惫无力的身子来到了站前的贝克。时间是下午三点,正是所谓的下午茶时间,所以店内还算热闹,聚了一些闲着没事干的学生。
    「喂。」手鞠坂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佐杏老师来了喔。」
    「啊,嗯。」因为她不在研究室,我猜她八成会在这里,所以才过来的。
    我看手鞠坂好像挺忙的样子,所以我就不让他带位,自顾自走到桌子旁边。
    老师坐在老位子上(这已经快变成保留席了)吞云吐雾。在看到我的时候举起手「唷」了一声,叫我坐到她的对面去。
    「校园生活怎么样啊?还习惯吗?」
    老师勾起嘴角露出那个笑容,很明显对于我现在处于什么样处境之中是一清二楚。
    「……已经一塌糊涂了啦。」
    我哀怨地说着,累得往桌上一趴。
    没错,一塌糊涂。在这一个礼拜中,我在大学中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时间。在我心目中描绘出来的那幅大学生活蓝图,理想中悠游自在的校园生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成真呢?
    「怎么?对校园头号名人这个头衔不满意吗,周?」
    「既然您这样说,这个头衔就转让给您吧。话说回来,这本来就是老师的职责吧?」
    「哼哼,我拒绝。」她撇着嘴角说道。一看就知道她隔岸观火看得正高兴。
    由「魔学系古怪广播案」、「魔学系大楼屋顶密室案」、「魔学系学生杀人案」三个案子组成的魔学系杀人游戏在老师亲手破案,获得真正的解决之后,已经完全闭幕了。
    但是知道真凶身分、采用的魔术手法、以及其他各种真相的人并不多。知道真相的,就只有一周前,法术师们在魔学系屋顶对决时,在场的三个人而已——也就是凶手克劳利、破案的老师,还有我。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如果公开这些案子的真凶是亚历斯特·克劳利三世,等于也要把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像是窃占药歌玲的人生、为了打倒奥兹而创立魔学系的大秘密全部公诸于世。如此一来,无辜的魔学系——甚至整个城翠大学所有科系的学生、教职员、毕业生等众多相关人士,难保不会被外人戴上有色眼镜来看待。
    所以老师决定完全不公开这件事的真相。
    但是——
    警方方面当然不可能接受这个决定。对他们来说,案情是一下子凛凛子莫名其妙地生还、一下子药歌理事长突然失踪、一下子医院的尸体又变得不知道是谁,简直可谓一夕之间骤然变天,所以搜查总部目前正陷入混乱至极的局面。
    因此从破案后的第二天起,须津黎人警部、暮具总警部、久远成美警部、媒体的记者、甚至与我同组的大家、素不相识的学生都对我穷追不舍。每当我从一问教室移动到另一间教室时,在我身后就会自动形成成排的人龙。而老师似乎有种灵敏的感觉,可以在有那样的人接近时,就事先察觉到并且逃之夭夭,所以说那些人就自然而然全都绕着我打转了。
    在这一个礼拜中,我一直都处于那样的状况下,被追得疲于奔命。我真的已经差不多要油尽灯枯了。
    「至少可以把真相告诉同组的人和警部他们吧?」
    在向克劳利设置陷阱前——也就是演那场戏以前——我曾经对老师这样说过。
    但是老师却——
    「笨蛋!不是有句话说『要骗敌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人』吗?」
    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地驳回我的提议。结果所有苦差事部落在我头上,叫我怎么也难以释怀。
    「好了啦,反正传闻过不了四十九天,再忍忍吧。」
    「…………」我已经连吐槽的力气都挤不出来了。
    老师哼笑着,把烟灰弹落烟灰缸。
    「有话就直说吧?今天过来是有事要找我的吧?」
    ——被老师这样一说,我脑中的模式就切换过来。对,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啊,对,是的,我有件无论如何都想向老师请教的事……」
    那是前些天的事了。
    不管怎样,凛凛子总算是平安归来了,所以冰鱼、印南、理惠、千里——大家的反应只能用喜从天降来形容了。为了庆祝破案与凛凛子归来,大家跑去双亲都到外国出差的千里家开了场庆祝会……呃,至于详细的经过就别提了。每个人都会有一、两个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嘛,而当时那种狂欢作乐的场面,是绝对要被归类到那种秘密之中的。总而言之,虽然当天不是假日,我们还是醉醺醺地又喝又闹了一整晚,以相当快的速度消耗掉不少酒精,等到天色放白的时候,大家都已经醉倒了。
    事情是发生在那天早上上午九点的时候。
    「呜……头好痛……」
    在从窗帘隙缝问射入的阳光照耀下,凛凛子揉着眼睛像个天真的小孩子一样,从客厅的沙发上醒来,其他人则还各自瘫在她们自己找好的位置上呼呼大睡。
    「早。」我向凛凛子打招呼。
    「啊……阿周,早……痛痛痛!」她捧着自己的头,看来是个完美的宿醉。
    「你还好吧?」
    我一问,她就皱起脸来。
    「嗯嗯……好像不好……阿周呢?还好吗?」
    「嗯,还好,因为我有控制,没暍太多。」
    「这样啊……啊呜,好痛……」
    看不下去的我站起身来:「我去泡杯咖啡好了。听说在摄取过酒精以后要多补充些水分,不管是什么饮料都好。」
    「嗯……谢谢……」
    我借用了厨房的咖啡机,泡了两人份的咖啡。
    「来。」我把咖啡杯拿给她:「两条糖包,对吧?」
    「嗯。」怕烫的凛凛子一面吹着咖啡,一面缓缓啜饮着:「啊哈,好喝!」
    「那就好。」
    「咦?不过阿周……」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阿周怎么知道我喝咖啡都加两条糖包呢?」
    ——就是这样。
    「因为这样……所以我想到了一件事。」
    「原来是这种事啊,那应该就没错了吧。」老师很干脆地就一口承认了。
    「那真的是那样罗?」
    「应该吧。克劳利那家伙自己也说过的,多少有些误差存在的嘛。」
    「啊,对喔!」
    多少有些误差。老师所揭发的案件真相,与克劳利的犯行有些出入。那就是——
    「在医院的凛凛子,果然并不是真正的凛凛子,而是克劳利易容的。」
    老师点点头:「在第三个案子发生时,在柜子里的人并不是克劳利与药歌玲,而是三嘉村与药歌玲。」
    也就是说印南在贝克引得大家大吵一架的那个推理,其实已经摸到真相的边了。
    「三嘉村和克劳利多半是在第二个案子之后才交换过来的吧。在我们前去治疗三嘉村的脸时——那时候的三嘉村就已经是克劳利了。」
    我回想着我们当时在医院中的互动,这时候我才发觉,那时候老师才一进病房没多久就马上走掉了。我本来以为是老师在设计我,不过现在一想——
    「老师,难道……」
    「是啊。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是我一眼就看出有问题了。所以我马上回研究室『探查』三嘉村的位置,结果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不过也已经足以让我知道在医院的三嘉村不是她本人了。现在回想起来,三嘉村和药歌玲在那时候就已经被塞进柜子中了吧。而柜子上布下了用来妨碍『探查』的『结界』。」
    记得那时候本来要去开柜子泡咖啡的我,被克劳利化身成的凛凛子以「里面有内衣」阻止。如果那是为了不让我看到柜子里面的状况而编出的理由,那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您一眼就可以知道她并不是真正的凛凛子呢?」
    「笨蛋,那种事情还用说吗!」老师理所当然地断言:「光看外表就知道她的伤势有多重了,医生怎么可能才过一两天就准她开口说话啊!」
    「…………」
    其实也是啦。
    记得我那时候也曾经觉得有些不自然。
    「但是克劳利为什么要特地做出这么不自然的事呢?一般说来,明明用笔谈就没事了嘛。」
    「很简单,因为克劳利不想笔谈啊。」
    「不想笔谈……?」
    「我之前也说过吧,法术师不喜欢留下亲笔手迹,因为怕被拿去当成法术的媒介。这算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职业病吧,会在生理上自动排斥。所以就算要笔谈,也不会想亲自动手写字。」
    「……为什么她不惜那样做也要替换成凛凛子呢?」
    如果照印南的推理所说的一样,是为了完成第二个案子中的屋顶密室状态才那样做,我还能了解。但是实际上,密室却是用其他魔术手法完成的。为什么她不惜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事实上也被老师发现了),也要替换成被送进医院去的凛凛子?理由到底是什么?
    「这个去想想她设计本次杀人游戏的目的就很清楚了吧。为了摧毁奥兹,克劳利想要其他法术师帮忙。所以她才创立魔学系,采用绕了这么一大圈的方法。」
    「……?这和她取代凛凛子的事有什么关系?」
    「喂喂,这是不费吹灰之力重现我的法术的人该说的话吗?」
    「…………上我一语不发。关于这点,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了。
    「也就是说——」老师不怀好意地笑着:「那家伙是为了与『某人』接触,才会替换成三嘉村的啊。为了更加深入地采查『某人』的底细,摸清楚这个还没有被奥兹发现到的第七位法术师是什么样的人——而且这个『某人』还是个与自己拥有相似才华的法术师,那当然是不惜冒些风险也会想要查探个清楚的喽。」
    「……您是超能力者吗?」
    「笨蛋,这是用逻辑思考出来的结果。只要稍微想想就可以马上发觉到的……就像克劳利三世可以看到他人的过去一样,『某人』可以看到的是自己的未来,对吧?」
    老师吐着烟如此断言,这个人到底超越常人到什么地步了啊?
    我耸耸肩,终于——承认了那个事实:「……是的,您说的没错。」
    是的。某次与老师交谈时,老师曾经提及过可以看见未来的法术「未来视」。虽然老师似乎只是开玩笑似的说说而已(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在套我的话了吗?),然而事实上我是真的有那种本事。
    这个法术是在我五岁那年觉醒的,就是牵扯到那桩银行抢案的时候。那时候——当抢匪做出拿枪指着母亲的动作时,我已经靠这个法术「未来视」知道母亲中枪的情景了。
    ——散弹枪——血海——倒卧在地上的母亲——
    突然掠过脑中的惨剧情景,使得我陷入半疯狂的状态,冲往抢匪面前想要救母亲。
    但是这个行动却反而招来了最坏的结果。突然大哭大叫冲过去的我,使得抢匪冷不防被吓到般把枪口指向我,然后——
    「——」
    在我眼前出现了我已经以「未来视」知悉的情景。
    对。
    母亲是为了保护我才会中枪。
    母亲期望会来救人的「魔法师」不是别人,就是我。
    但是那个「魔法师」别说救不了母亲,反而还使得母亲受到伤害。
    我诅咒着自己的法术才华。然后「可以看见未来」这种能力的存在,在我的意识中札下了根深蒂固的认命观念。反正不管怎么样,未来都会和我看到的未来一样,既然如此,做什么都没用。之后我就一直无忮无求地活着,一心只想过安稳的生活就好。我之所以会准备去念医学系,也只是因为手鞠坂说要去,我也就跟着一起去了(就这方面而言,也许我和凛凛子一样)。
    所以后来推掉医学系的入学推荐,进入魔学系就读,是我在我的人生中首次做出的一大决定。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是不太清楚我会这样做的理由。但是在知道真正的法术师——母亲曾经说过的那种「魔法师」要来到日本的时候,我被一种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的冲动驱策,采取了这个行动。
    「但是,为什么克劳利会知道我能够使用法术的事呢?就算她可以使用『过去视』好了,不过也不可能每看到一个人就偷窥一次别人的过去吧?」
    到底是什么契机使她知道我会使用法术?
    「是某个笨蛋自己泄漏出去的啊。」
    「咦?」
    「那个笨蛋是不是曾经和化身成药歌玲的克劳利单独聊过啊?然后那时候好像说过这样的话喔,说什么克劳利三世是个刁蛮泼辣的人之类。『刁蛮泼辣』这个字眼一般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所以罗,这不就等于不打自招,自己承认自己知道克劳利三世是女的罗?」
    「啊!」我被自己的粗心大意弄得目瞪口呆。是喔,所以才会……
    「对。所以在听到那句话以后,克劳利应该有在心中『嗯?』了一声吧。于是她马上演术『过去视』,窥看这个不打自招家伙的过去。结果怎么样呢?这下子她不就发现她挖到一个大宝藏了吗?为了更进一步地进行深入的了解,她就去替换掉医院的三嘉村了。搞不好啊,克劳利真正的目的从那时候起就已经不是我了呢。」
    老师在烟灰缸中拈熄香烟,拿起杯子。
    「那老师又是怎么知道的?」
    要说起来,老师也早已察觉到我会使用法术这件事了。因为在老师把救凛凛子的事交给我,面对克劳利的嘲笑时,老师是对她说「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可是不会使用「过去视」的老师,为什么可以察觉到我会法术的事呢?
    「也是某个笨蛋自己亲口说的。」老师泰然地说道。
    「咦?骗人的吧?」我吓到了:「……什么时候的事?」
    「第一个案子发生的那天——就是播放古怪广播的那天,我那天曾经在贝克讲解过克劳利的『过去视』对吧?那个时候啊……我一直是用『可以看到过去』的方式在解释『过去视』,可是在我上完课外教学后,我教的那个学生却好像没听清楚我上的课似的,一直使用『可以知悉过去』的说法。不是『看到』而是『知悉』,这个差别看似微不足道,其实关系重大。所以我就这样想了,这家伙会不会是因为知道『过去视』——或是与『过去视』相似的某种法术——是怎么回事,所以才会这样说的呢?虽然这种法术叫做『过去视』,不过其实会不会并不是靠『看到』,而是靠其他感觉感知到的呢?而这家伙是不是知道『那个感觉』是怎么一回事呢?如果是……」
    「……仅仅只靠那点而已吗?」
    老师过人的洞察力与推理力,让我再次惊叹不已。
    就像老师说的一样,「未来视」与其说是「看到」,其实还更接近是「听到」的感觉,不是画面而是音乐。就像是在倾听可以打动人心的名曲时,曲中表现出来的意象会自然而然在眼前拓展开来一样,算是类似那样的感觉吧。
    「——喂,周,既然有那个法术,那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谁是真凶了吧?」
    「呃——嗯,是,基本上是知道。」我在老师的瞪视下缩起脖子:「我该不会也从一开始时起,就把这件事泄漏出来了吧?」
    「没有,我是观察过后才猜出一点的,因为周好像挺坚定地怀疑密室的魔术手法是法术造成的。如果说早就知道凶手是法术师,那会认定凶手用的是法术,也就顺理成章喽。」
    「不过,我只是知道凶手是克劳利而已喔。至于克劳利化身成药歌理事长,还有她用来作案的魔术手法,我就一无所知了。」
    我靠「未来视」知道的情景只有一个,就是在屋顶上抹除易容后的克劳利与老师相互对峙,放声大笑的那个情景而已。
    ——高声大笑的凶手——
    ……就是在凛凛子浑身是血地倒在屋顶上的第二个案子案发现场。当我踏入那里时,法术出乎我意料之外地发动了。
    平时我总是严加戒备,绝不让自己动用「未来视」。但是这个法术——要打比方的话,就跟时时将打开开关的电吉他带在身上一样。所以要封住它,就得花费一番相当大的工夫。电吉他是一种抱着随手摸摸的心理去弹它,就会发出刺耳噪音的纤细乐器。「未来视」也一样,只要我稍加大意,法术本身就会自动帮我预知未来。那时候我因为看到凛凛子的惨状导致注意力不够集中,所以法术就发动了。
    就算拥有再多法术师的才华,但是不练习演术,技术只会越来越差。我之所以无法控制「未来视」,主要原因就是出在一直以来我都不曾积极地使用法术。
    可是——
    我怎么样也没办法主动去使用伤害过母亲的法术。
    「那种想法叫做怠慢!」老师彷佛在生气般从鼻中哼了一声:「……真受不了,要消极是无妨,不过也该选择一下时间和地点吧?既然早知道凶手是谁,那早点说出来不是很好!」
    我微微苦笑着。老师那时候的教训直接戳中了我的死穴,坦白说听起来真是叫人心虚。老师对明知道凶手是谁,却默不作声的我所说的那些话,叫我去做所有能做的事,等做完以后再伤心。真的,让我很心虚。
    「但是……」我辩解道:「我也早就靠『未来视』知道老师会解开所有的谜,追到凶手。」
    「所以啦——」老师点起了一根烟说道:「那就是怠慢的原因所在了。不,或者单纯是脑袋转不过来?」
    「……?那是什么意思?」
    「喂喂,清醒点啦!」老师一面吐着烟,一面叹着气般的答道:「稍微冷静地用点脑筋吧。有人刚才说我逼急了克劳利是吧——不过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逼急克劳利吗?」
    「咦?」
    「所以说啦,我是在问,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足以与克劳利势均力敌地交手吗?只要那家伙愿意,就可以化身成任何一个登场人物,不分对象地反覆作案,最后再像一阵烟般消失。我哪有可能和那样的家伙站在推理的擂台上一分高下啊?」
    「可、可是老师实际上不是已经逼急过克劳利了吗?」
    「那是因为那家伙遵守了优质的游戏规则。如果什么都能干,游戏就玩不起来了吧?游戏是种要遵守规则才会好玩的东西。那家伙和我一样——不,比我更加——享受着游戏。」
    「…………」
    「如果那家伙认真起来,那么这次的事情根本不会有机会发展成被大家知道的案件,只会在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到有这种事情存在的状况下推进,会成为人们眼中的灵异现象。」
    我一时之间张口结舌无话可说,因为我没办法反驳。
    「……那、那这次的事情到底算是什么?难道包含老师在内的我们所有人,都只是被克劳利玩弄于股掌之上而已吗?」
    「嘿嘿,那倒也不至于,老实说这就是有趣的地方。」老师直视着我说道:「至于原因嘛,就是因为有天乃原周这个人存在。」
    「我?」
    「没错,周。克劳利在这次的事情中犯下的最大失误,并不在于她踏入屋顶上的『结界』,而是在于天乃原周的存在本身。我可没有夸大喔——我曾经说过吧,要解决还没有发生的事,需要的是『未来视』。要解决还没有成形的案件,便得靠周的法术『未来视』。就是因为有天乃原周这个绝对究极的王牌存在,我才能放手一搏追到那家伙。若非这样,这次的案子是破不了的——不,说不定甚至根本不会成为案件吧。」
    因为事态的深度比我想像中的更加复杂,我有些怔住了。我完全没有料想到,在这次的事情中,居然有这么深的思虑纠缠其中。
    「嘿嘿,这就是所谓的必然罗。目前已经摆明了,唯一足以阻止克劳利的关键,只掌握在一个人手中。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天乃原周这个人,这个故事不可能成立。哼,不可能会有超过这个必然的必然了吧?」
    必然。
    那是这个故事、这个游戏之所以能够成为推理小说的绝对条件——
    「……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是故事的主角似的,这件事的主角是老师才对吧?」
    「哼,那种小角色还不配让我花心思,心中有数的话就别装蒜了。」
    「您在说什么事?」
    我一装傻,老师就不吭声地瞪住我,所以我投降了。
    「……开玩笑的,我察觉到了。老师的名字『佐杏冴奈』是假名吧?」
    我是在老师揭穿克劳利在名字上弄的花样时察觉到这件事,因为那时候克劳利说过这样一句话——说到这个,你也没有对我说长道短的资格吧。
    那时候我灵光一闪,想到使用同样的方法把「佐杏冴奈」这个名字的四个汉字都改成「音读」,可以得到的发音是「Sa」「an」「ko」「na」,然后再把它们重新排列组合——

    サ·アン·コ·ナ(Sa an Ko na)

    アーサー·コナン(Arthur Conan)

    ——亚瑟·柯南(Arthur Conan)。

    这就是名侦探福尔摩斯与犯罪王莫里亚蒂的生父,推理小说作家柯南·道尔的本名。
    所谓的作者——主角也好、反派角色也好,都操之在作者笔下——在作品中是等同于神的角色,那就是老师所处的位置。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故事中,只是从遥远的云端上俯视着、享受着。在整个故事中,是真正的超越者。
    「所以我才说,我在这次的事情中所做过的事,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了不起。这次的事情呢,其实是可以化身成任何一个登场人物的完全犯罪者,以及可以在案件发生前就先行破案的超凡侦探一决胜负的故事,而这样的故事一般说来漏洞百出。所以我所做的,只是把它导演成一部有条理、有逻辑的推理小说而已。」
    「…………」
    我越来越混乱了。
    可以化身成所有人,甚至也可以做到完全犯罪的克劳利三世。
    不管是什么样的案件,都可以在事情发生前破案的我——天乃原周。
    然后随心所欲地操弄那些登场人物,照自己高兴来导演剧情的老师。
    而令人难以相信的是,老师说她敌不过克劳利,但是又说那个克劳利敌不过我。可是,我却也没有可能敌得过老师。
    那么——
    最后这个游戏的赢家是谁呢?
    「这个嘛,要我说的话,那当然是天乃原周同学罗。」
    「我?」老师往我一指,可是我却困惑了起来:「那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论?」
    「当然的吧!在这次的事情中,一共用到了七个魔术手法,其中已经有六个被解开了,而最后一个魔术手法却握在某个人手中。所以说,掌握着最后一个没有被解开的魔术手法的那个人,自然就是赢家了吧?」
    「…………」
    这是在说我掌握着第七个魔术手法的意思吗?我试着整理一下。
    虽然僭越,不过把我隐瞒会法术的事也算进去,在这次的杀人游戏中,一共用到了以下几个魔术手法——

    一、克劳利三世的屋顶密室魔术手法。
    二、克劳利三世易容成药歌理事长的魔术手法。
    三、克劳利三世易容成凛凛子的魔术手法。
    四、克劳利三世在名字上玩的花样。
    五、佐杏老师在名字上玩的花样。
    六、我隐瞒了自己会法术的事。

    ——就这六个。
    与我有关的魔术手法,应该已经解开了。
    「那个,魔术手法并不到七个耶。」这次我不是装傻,而是很认真地向老师请教:「第七个魔术手法是什么呢?还有,老师的意思是说掌握着它的人是我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说啊,就是……」
    「啊,喂!周!」
    老师的话才起了个头,手鞠坂已经跑过来了。
    「干嘛?」
    我告诉他我现在正忙着,但是我这个损友完全听而不闻。
    「是这样的,下星期天我们要跟医学系的女生联谊,可是她们那边不够一个人。所以啦,来参一脚好不好?」
    「……啥?」我表现出露骨的厌恶之情。不用多想我也知道,去了不会有什么好事。
    「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可以找的吧?去找别人啦。」
    「大家都说时间不凑巧嘛。拜托啦,好不好?」手鞠坂不肯死心。
    「……受不了,真拿你没办法。」我叹了一声。算啦,反正最近忙到都没有搭理手鞠坂的时间,就久违地配合他一次好了:「好啦好啦,我去参加就是了,而且少说也会先准备好一个可以使场面轻松下来的玩笑。」
    「喔喔,谢啦!果然从高中以来打下来的交情不是假的……不过笑话就免了,因为周的笑点跟别人差很多,通常都会叫人笑不出来。」
    手鞠坂在临走前还结结实实地亏了我一下。
    「……啊,对不起。」我又转回老师的方向:「呃,我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在说第七个魔术手法的事啦!不过话说回来了,那件事在刚刚应该已经真相大白了吧?」
    「咦?」
    「我是说如果——」老师点着了烟:「如果有人用天乃原周的视点来看这次的事情——我是说如果有这样的人存在——那会不会全都误会了呢?」
    「误会什么?」
    「误会你的事啊。你其实是个长发、有胸部、腰也细、现在还穿着裙子的人……但是,因为你使用的是男生的自称(注:周在原文中用的自称是「ばく」,一般说来是年轻男性才会用的自称。但因为中文中对于自我称呼无此分别,于是一律都翻成「我」),所以绝对会被误认的吧。」
    「啊?但是,这个看了就知道吧?」
    「所以说,如果有人看不到呢?如果有人没办法用肉眼辨认你的外型呢?」
    「……老师,您是在指谁呢?」
    「不过呢,其实也有不少可供看破的材料就是了。首先是大家听到你的自称时,每个人都是一副古怪的表情。不过因为大学这种地方总是会聚集了各种拥有独特个性的怪人,所以你这点古怪还不至于使人吓到。因此在初次见面时,也没有人会特地跑来问你这个问题。另外还有像是我在电车上叫住你的时候,你担心我是色狼的事啦,酒匂开玩笑问你三围的事啦,以为手鞠坂是你男朋友的事啦。」
    「哦……」
    「不过造成决定性误会的原因,果然还是出在你和午沼的那场互动上吧,应该有不少人被三嘉村对你好像有意思的事完全骗过。午沼说过,三嘉村正处于想要找个人依恋的状态,对象不管是谁都可以。就在这时候,她认识了你,似乎还对你有超越朋友的感情——这是午沼的想法。当然罗,光这样还不至于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因为你是个会使用男性化自称的怪人,根据这点,你的性向也很有可能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所以午沼杞人忧天起来,担心那种复杂的关系最后可能会使三嘉村受到伤害,所以才会插手多管闲事的吧。」
    要说这种事,老师还不是对我说过什么「一起睡觉」之类招人误会的话……
    我会使用男性化的自称,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母亲被抢匪射伤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住院休养;在那段时间中,我当然就不得不和父亲过着两人家庭的生活了。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有样学样,也开始习惯使用男性化的自称。嗯,对了,这么一提,母亲在平安出院之后,也是被吓了一大跳呢。
    「啥?喂,给我等一下!」老师蹙起眉头:「你在医院和三嘉村——不,和化身成三嘉村的克劳利说话时,不是说你的母亲已经死了吗?」
    「咦?我完全没说过那种话吧。」我摇摇头:「我只是说母亲在我小时候,曾经被抢匪的枪射中过而已。」
    「那你说你有过单亲家庭的童年是怎么回事?」
    「老师,您是从哪里看到的啊?我说的『过去了』是指我父亲,我的生父在我出生后没多久就过世了,我现在的父亲是继父啦。」
    「……真是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老师重重往椅背上一靠,以一副享受的模样吸了一大口烟,同时说道:「哈,不过嘛,这才配得上诈骗专家这个称呼嘛。」
    「…………」
    ——诈骗专家吗?
    在这次的事情中参与其事的人,分别对这件事认真到什么程度呢?
    我有种感觉,老师也好、克劳利也罢,一直到最后也几乎没有把自己真正的手法公开。「所谓的法术师,就是一种把无数秘密封存在脑中的究极密室」——这是我以前曾经有过的想法,也许真的也就是这样吧。因为透过这次的事,老师就把一个足以使日本魔学史天翻地覆的冲击性事实,封存在自己的脑袋之中,使得那个密室中的谜又增加了一个;而这点在凶手克劳利身上也是一样。如果说像这样把无数的秘密封存在自己的脑袋中,同时颠覆世界,甚至玩弄命运的存在,就是法术师那种诈骗专家——
    那么,这就代表我也已经往那方面踏出第一步了吧——
    「啊——」
    猛然回过神的我叫了一声。虽然老师之前说还没有被发现的第七个魔术手法掌握在我手中,但是老师的魔术手法才是还没有被完全破解吧?
    (老师的本名到底叫什么?)
    老师像是已经猜到我的想法,闭上一只眼睛,从鼻中发出哼哼两声。
    我本来准备向老师请教答案,不过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我很清楚我会得到的回答。
    「自己去想!」
    (真是的,谁才是诈骗专家啊……)
    说当然也是当然的吧。既然被命名为游戏,那这个人就不可能轻易把胜利让给别人。
    哎呀呀。
    闲得无聊的我,脑筋就先暂时转到手鞠坂在一周后的联谊好了。也许干脆先用「未来视」确认一下到时候会有什么发展比较好。事先预习,也可以先做好心理准备。
    那是之前的我绝不准备动用的法术,但是现在不要紧了,我已经取得我的答案了。
    且让我缓缓闭上眼晴,静心侧耳倾听流泄而至的一曲未来。
    那是——


           ★


    ——本周课程就到此结束了。
    在使用「未来视」预习过下周课程后,《tricksters》便结束了——


    ~后记~


    「其实我在写小说。」当我这样说的时候,大多会得到「喔?是什么样的故事?」这类的回应。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身为本书作者的久住却常常感到词穷。因为对方只是顺口问问而已,所以我也只想大概说说就好,只是我想不出来那个大概说说是要怎么说。为什么呢?因为我所写的作品内容,几乎都很难解释设定与剧情,而且还难以分类,而本作《tricksters魔学诡术士》在那方面的倾向也一样没什么改变。虽然我在里面加入了密室与法术之类的推理或奇幻要素,然而如果要宣称它是那两类作品,我想应该会有人生气,所以真的很伤脑筋。不过这次倒是和以前不同,因为本书已经成为任何人都可以在书店买到的作品,所以在被问到它是个什么样的故事时,我可以回答「希望可以由您自己看过之后再决定」。对于一个作者来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本作品是通过第十一届电击小说大赏复选的作品,原本并非适合公诸于世,然而在编辑部的赏识下,就这样让我感激涕零地出版了,真的是感激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以高林责任编辑为首,我要感谢所有在本书出版的过程中帮过忙的人、编辑部的编辑们与相关人士、插画家甘塩コメコ、帮我看原稿,给予我批评指教的朋友熟人、在我念大学时十分照顾我的Y女士,还有鼓励我的家人们,谢谢各位。
    而我更加感谢的,是各位亲爱而明智的读者,我要在此对拿起这本书的您致上最深的谢意。
    ——如果有机会,有一天我们再于门后的密室中相众吧。

                 二零零五年四月    久住四季
发表于 2008-6-18 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觉得理事长是凶手的机会很大。录音事件,她是最方便下手的人。密室那里,她可以对录象做手脚或者自己爬水管到下一层进楼就可以了(如果真的是爬水管的话~~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医院那里不好说,我怀疑第2次或第3次见凛凛子的时候,凛凛子不是本人,本人早死了塞在衣柜里,不然老师也不会不提治疗的事。但是这样的话,柜里就有血迹了,如果事先用大胶袋之类装好的话,之后只要把袋子塞提包里带走就行了。另外可能有4个女中有一个是共犯,可能是千里或者印蓝,因为是印蓝的推理和千里的提议,周才回医院的,千里跟周提起凛凛子可能喜欢他,才给了凛凛子无端出现在天台一个合理的借口,还有印蓝说凛凛子在天台睡觉理由居然是去天台睡觉,一个女孩翘课去天台睡觉也太不可思仪吧,这什么推理。。

评分

参与人数 1轻币 +6 收起 理由
corgen + 6 认真发表感想,鼓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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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6-18 20:26 | 显示全部楼层
呃 LZ更新太快 我打字太慢 发帖慢了一拍。。。
发表于 2008-6-18 20:4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这作者在很多地方都刻意误导人阿...关于第7个手法
发表于 2008-6-18 20:44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之前我还真的完全没想到这本书会是猎奇类的
发表于 2008-6-18 20:48 | 显示全部楼层
之前看过翻译版那个大坑,终于等到有人录入完整版了,谢谢分享.
发表于 2008-6-18 20:49 | 显示全部楼层
又來了
是女的
大爆點阿
難得的後宮阿TT
沒關係百合也可以

但是魔術師都是女的阿?

[ 本帖最后由 jeff3128 于 2008-6-18 20:51 编辑 ]
发表于 2008-6-18 20:51 | 显示全部楼层
話說
輕國的翻譯效率越來越高了
发表于 2008-6-18 21:11 | 显示全部楼层
終於錄入完了
太感謝各位辛勤的努力
又有書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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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4-6-26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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