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列车上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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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轨道外面的藤蔓和树枝蜿蜒而上，旁支错节令人眼花缭乱。看得太久，眼睛极易疲劳，酸痛酸痛的，好像快要瞎掉一样。不过没办法停止不看，因为窗口外面除了藤蔓就是树枝，除除了树枝还是树枝。我们的列车就在它们的中间行驶，好像一根胯下的巨屌正在勃起。
　　其实我可以选择闭上眼睛，不过闭上眼睛也别想睡觉。列车行驶中碾压铁轨的声音特别吵，偶尔还会震动铁轨中间的小石子，它们被震飞，跳到列车的地盘上，“哐当”一声就落下去了。就想拍恐怖片那种短促而充满张力的音响效果。
　　我对面坐着一个老头。他正在看一张报纸，松弛的皮肤让他很小心地把整张脸贴到了报纸上面生怕掉下来。有时候他的手会发抖，报纸哗啦哗啦地响。到了晚上，他总是在吃东西。只见他灰白的舌头贪婪地吮吸某种水果的汁液，仿佛是他年轻时代固执、淫荡且充满欲望的缩影。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不是一个好的观察者，假设长时间不和人说话我会发疯。为了让气氛显得更加和谐，我主动对老头说话了，我问他：“嘿，你这是要去哪里？我瞧你看了一天报纸啦？”
　　“报纸？哦，年轻人……年轻人……”他说话的时候喉咙里呼呼作响，有一口痰让他说话非常吃力，“年轻人，要不要吃点橘子啊？”
　　原来他一直在吃一个橘子。
　　“谢谢你，我不饿。”我不想接受一个邋遢老头子给我的食物，想起来就恶心，更别说吃了。
　　“没关系，你吃了我的东西，就可以帮助我办一件事情，这样对我来说也非常公平。”老头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报纸。那张脸真是苍白得要命，也许刚从棺材里面出来，事实上，他可能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我也许可以先帮你。”我不太乐意地说。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看你都一天没吃东西啦。也许吃点东西会好一点，不然别人还认为你是一个死人，从来不吃东西……呵……呵……哎……那样……那样就糟糕了。”老头说着用手拍了怕我的脸，那只手枯槁得近乎于锋利，几乎能划穿我的皮肤，我感觉有点儿疼，我想死人是不知道疼的，可见我并有死，别人见我没吃东西以为我是一个死人，那终究是别人的事儿，与我没什么关系。只要我自己客观地活着就能否定大多数人的主观判断。
　　“我不吃也没事，我们年轻人，难免都是生强力壮。”我笑着对老头说。
　　他也笑了，说道：“那好吧，我不勉强你吃……吃我的……东西，不过你还是愿意为我效劳对吗？”
　　我点了点头，因为不知道效劳的类容，点头也非常勉强，不知道老头子看不来没有。
　　老头子再次把一瓣橘子塞进了嘴里，汁液从嘴角流了出来，这一次我没有看到他灰白的舌头。光线忽明忽暗，我都看不清他的脸。
　　“你可以把我的孙子带过来吗？他就在列车尾巴上面，在那里玩呢！”老头瞪着后面的车厢，目光里透出一种温柔。
　　“去找你孙子对我来说也不算难，我这就过去找。”说完，我离开位置。老头低着头，没有看我，鬼知道他是真的想看他孙子，还是对我开的一个玩笑。
　　对我来说，其实能不能找到他的孙子也不重要，就算空手而归，大不了我就对老头说，“你孙子看来真的丢了，也许掉在铁轨里面被火车碾死了吧！车轮上还有红色的和白色的东西，那也许是贵孙子的脑浆和血液。”
　　想起来就觉得可笑，真该这么对他说。
　　到了车尾，真就看到一个小孩子。他整个人就坐在列车尾巴的边沿上，双腿搭在外面，任凭风涤荡自己纤细的脚丫子。那样做其实很危险，我一个成年人都不敢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这个小子到底是说他无知呢？还是说他勇敢呢？
　　我走近了那个小子。他假装要把我推下车，小手在我裤腿摸索了几下就停住了，脸上闪现出一副顽皮的诡异笑。
　　“吓死我了，坏东西。”我学着他坐在他旁边，任凭车尾的强风吹拂着我的柔发。
　　“是爷爷让你来找我的？”他怪里怪气地对我说。
　　“你怎么知道。”
　　“一般哪有一个衣冠楚楚的衣冠禽兽跑到列车尾巴上面来受罪的。”他转变了说话的态度，看样子他比我还老练些。
　　“我没你想的坏，我来找你是因为你爷爷他……”
　　“别说没用的，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假设我们正坐在海边。”
　　我闭上眼睛，海风吹拂着我的柔发，我的妻子和孩子正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晒太阳。一会儿功夫，杰森坐着汽车来找我，他看到我独自一人坐在沙滩上，顿时基情四射，他拉着我的手，要当着我的妻子和儿子搞我的屁眼。我说，不行，杰森！不行，杰森……哇，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这么做不是会伤害我的家人吗？我抬起头，看杰森阴险的笑，他从来都是这么爱我的，这么粗鲁，这么匆忙。
　　“怎么样，是不是真像在海滩上一样呢？”孩子用胳膊撞了我一下，撞得我心中小鹿蹦蹦跳。
　　我说：“够了，别玩了，你的爷爷在等我们会去呢！”
　　为了带个好头，我率先将双腿小心翼翼地移动到了列车上面，随后，我把这孩子扶了起来。月光下面，他的脸和他爷爷一样苍白。
　　我牵着他的手往里面走。此刻，已经是午夜，来到我的位置，他的爷爷靠着椅子睡着了。

　　窗外的景色突然有了变化，树林消失了，被广袤无垠的稻田所代替。月光照在麦子上就像月光照在水面上，波狼层层叠叠，从一边跑到另一边，然后消失，然后重复，一个永远都运动的过程。
　　我站起身子，突然想看看自己究竟在哪里。
　　“这里是哪里？”我问坐在对面的孩子。他正在爷爷怀里昏昏欲睡。
　　“天亮了我才能看见。”他说。
　　“我总感觉这天亮不起来。”我摸着窗子说话，看起来有点疯。
　　“也许我们到了东西南北晨昏线，这一边是晚上那一边是白天，我给你解释不清楚，你得去问问科学家，再说……你就别闹了，让我睡会儿好不好。”
　　我站起来摸了摸孩子的头，真圆滑，他真的比我要聪明。他的爷爷这时候放了一个屁，真臭，那个孩子却没有被臭醒。真不知道这一老一小平时是不是都喜欢吃臭豆腐。我最讨厌那玩意儿。
　　起身打点了一下我就准备去列车前面寻找白天。找到中途，我就后悔了。列车上的人真多，他们的汗液和汗液混合在一起，产生了几百种化学反应，说实在的，我从未想过列车能装下这么多爱出汗的人。
　　我打搅别人往前行走的时候就对他们说对不起，而被人告知此处人满为患根本无法通行的时候则踩着他们的身体路过。总之，我是想礼貌完成我的征途的，可是事实总和我作对。有一阵子真的想往回走，可是一想到回去的时候又会碰见开始那些碰见过的愤怒面孔我就放弃了。我是一个怕麻烦不喜欢吃回头草的杂种。
　　到了一个车厢，我实在不能走了。我怀疑我的脚已经坏死到不能走的地步。我随便坐到了地上，一个姑娘就在我旁边。她流着汗水，流着汗水也依然在勾引我，我的天，那真让我觉得吃不消，天都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被女人勾引。妻子和儿子的音容笑貌在脑袋里一闪而过，还等什么呢？我贴在了那个姑娘的身上。她迷人地笑着吻了我，我伸手脱下了她的卫生巾，好像就应该和她开始一段浪漫的前戏……
反正我也是平白无故被堵塞在这片凄凉之地的，她和我一样同命相连，这样做难道冒犯了谁？　　
　　火车一直开着，永远都没有停下来，永远也没有看到白天，永远也不知道到了哪里，永远也看不到妻子和孩子，多年以后突然想起那个和我说话的祖孙二人，我依然还在这该死的火车上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姑娘在汗臭和尿液的混合中共度漫长的良宵。